与青春有关的日子

  连着几天看完叶京编导的52集电视剧《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我很久没有狂追一部连续剧了。因为它写了部队大院长大的五十年代末出生的一群人的故事，我生于六十年代初，成长经历与剧中人有许多相似之处，颇能引起共鸣。此前，这类题材拍的好的有姜文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以及叶京的22集连续剧《梦开始的地方》。然而《与青春有关的日子》篇幅更长，细节更丰富，故事最曲折，人物最完整，自然也最过瘾。
              文化单调·激情泛滥·语言魅力
    我们这一代人记忆力最旺盛时，接受的知识很单一，有缺陷。比如，我们上小学的第一课叫“毛主席万岁”；第二课读“中国共产党万岁”；第三课是“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我们没有学习最该学的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我们的文化生活特别单调，部队每周一次的露天电影是孩子们欢欣鼓舞的盛大节日。当时的片源贫乏：八个样板戏来回倒，《地道战》《地雷战》《南征北战》《英雄儿女》不知看过多少遍，朝鲜越南阿尔巴尼亚的电影耳熟能详。因此，许多电影台词我们倒背如流脱口而出。比如“有我在就有阵地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列宁同志不咳嗽了，他已经不发烧了”“布哈林是叛徒”“小人暴动真可怕，真可怕”“消灭法西斯，自由属于人民”“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唐塔不是跳下去了，召昌也跳下去了”......我们习惯了通过高音喇叭听最高指示和学唱革命歌曲“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大刀向美帝国主义头上砍去”......我们喜欢背诵毛泽东高尔基鲁迅的经典名句“要奋斗就会有牺牲，死人的事是经常发生的。为人民利益而死，就比泰山还重。替法西斯卖命，替剥削人民和压迫人民的人去死，就比鸿毛还轻”“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革命理想主义英雄主义浪漫主义，阶级斗争文化哺育我们成长，使我们激情四溢斗志昂扬。我们的愿望如当时的军装（一棵红星头上戴，革命的红旗插两边）一样单纯，我们希望如父辈般投身战场，与美国佬、小日本、蒋匪军、苏修反动派决一死战。我们渴望第三次世界大战打起来，渴望上战场杀敌人，渴望英勇牺牲报效祖国。我们遗憾自己生不逢时，处于和平年代，恰好遇上文革，不强调学习。于是，精力旺盛的我们调皮倒蛋打架偷东西发泄逞能。据不完全统计，我们小时候干过的荒唐事有：一到寒暑假就分成几派互相打架；上学途中偷老百姓种的地瓜凉薯什么的；晚上躲进部队的甘蔗林偷吃；偷部队坦克用的电瓶，融化其中的铅卖钱，等等。叶京对我们这一代人的生存环境，心理特征，语言表达，行为方式有着还原历史逼近真实的描述，令人感同身受回味无穷。尤其是语言，具有鲜明的时代特色。文革语言加毛式语言加王朔语言加京味臭贫，尖牙利齿，油嘴滑舌，唇枪舌剑，剑拔弩张，你来我往，以毒攻毒，予人独特的享受。比如动不动就说“向毛主席保证”“随你大小便”“干什么干革命”“好话不说两遍”等等，小时候我们也常这么说。
            会讲故事·广州记忆·煽情有道
    我们这一代的青春岁月黄金时代经历了安贫乐道物质匮乏真心实意追求共产主义向信仰迷失物欲横流社会的转型，困惑压抑痛苦挣扎变化转折比前后几代人应该更充分更刺激，所以故事也应更精彩。而部队大院的高干子弟是那个时代的弄潮儿，自我优越感强，行为方式领风气之先。叶京通过讲述这群人的典型代表——10多位青年男女长达20年的感情纠葛，悲欢离合，表达人性的善与恶。这里有混乱的男女关系（有人评价此剧为乱伦戏）；有欲望的冲动，冲动的惩罚；有朋友之间尔虞我诈，兄弟反目成仇；有你爱我爱他，信息不对称；有小屁孩暗恋大姐姐；有为了钱和刺激堕落当妓女，等等。期中穿插着揸架、揸琴、拍婆子、贴面舞会、倒彩电、换粮票、喇叭裤、下广州等具有时代烙印的背景事件。该剧大量篇幅表现广州发生的故事，对我来说非常亲切。作为改革开放的试验田，这里最早出现一夜暴富的各种机会，最早出现港商（北京人叫港淞）、妓女，最早出现灯红酒绿的歌舞厅、豪华气派的五星大酒店，最早出现走私电子表、电视机、录像机。当年热气腾腾的广州是全中国人民向往的地方，全国各地的能人都往广州跑，全国各地的钱财都往广州汇聚。该剧勾起我们美好的回忆。叶京是讲故事的高手，几处煽情场面颇为感人。比如“金燕离穗"。深爱高洋的金燕千里迢迢从京城南下广州，可惜忘恩负义的高洋移情别恋，绝望的金美女举刀割伤爱人再自杀，好在抢救及时幸免于难，出院后的金燕决定离开伤心地广州。情感世界曾经桑海的她向朋友们挥手告别，眼里饱含泪水。脖子裹着白纱布的高洋上前与昔日的恋人紧紧拥抱，百感交集；又比如“卓越之死”。为掩护高洋脱身，卓越让他先走，自己拖后掩护。他独自与80多个暴徒交手，最后突出重围，狂笑而去。瓢泼大雨中，遍体鳞伤的卓越一步一颤地挣扎前行，嘴里念念有词：“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有我在就有阵地在。为了胜利向我开炮”......最终他倒下了。他为了朋友而死，为了义气而终。

何谓义薄云天，情义无价，卓越是也。然而，我们似乎又为卓越不值，因为他保护的人恰恰是利欲熏心背叛朋友的高洋。如此反差更显悲剧的力量。卓越似乎是导演理想的化身，他长的漂亮，对感情执着。他暗恋比他大的百珊，百珊却把他当小弟弟，他无怨无悔，孜孜以求。即便美女夏红对他发起疯狂进攻，他也不为所动。最后他为保护别人而牺牲。人性的光辉集于一身；再比如“方李真情袒露”。玩世不恭滥交成性的方言终于明白自己还是喜欢李白玲，当他千方百计找到魂牵梦萦的爱人时，发现她得了癌症，不久于人世。痛悔万分的方言满含泪水说：我这一生做错很多事，但现在我唯一正确的选择就是这件事：白玲，我爱你。李白玲说：为什么偏要等到失去什么才懂得珍惜？或许人生就是这样，给你最大幸福的人，也会给你莫大的痛苦。令人唏嘘。电视剧结尾，煽情戏达致高潮：卓越坟前，其生前好友悉数到场，甚至一度消失的高洋也来到坟前向卓越忏悔。方言带着哭腔道：卓越，高洋回来了，我们大家都来看你了。你听到了么？有时候我们真的很想你，想把手放在你的肩上，就像小时候那样。但现在这却只能是一种幻想。卓越，你走得太早了，还没有挥霍完你的青春。卓越，你听到么？我们不得不泪雨涟涟。生离死别是最能打动人的戏剧元素。叶京导演深谙此理，几处煽情戏浓彩重抹功夫做足。为何大家喜欢此剧，甚至80后也不例外。因为故事讲的好，人物的喜怒哀乐感人。这是一部真诚的作品，真诚的东西最有力量。
           名人影射·32集浓缩·影碟畅销
    《与青春有关的日子》影射了三位名人：王朔、海岩、冯小刚。剧中男主角方言圆头圆脑讨女孩子喜欢，经历中当过兵，在医药公司任过职，后来写小说，很容易让人想到王朔；汪若海在大酒店当头儿，且业余时间写情感类的畅销小说。北京的海岩才会如此八面玲珑左右逢源；长得像越南人，还能当导演的冯裤子明摆着是跟如今国内最卖座的冯小刚导演过不去。其实这三位从小并没在一块。但他们都是名人，粉丝不少，与三位名人相熟的叶导刻意将他们绑在一起出现剧中，使本剧平添了幽默，也拥有更多的人气。确实高。
    有趣的是，这么一部态度真诚、制作精良，非常好看的连续剧却很少在电视台播放，即便放的也是浓缩版的32集，减少了20集的长度，如何讲得好曲折的故事，塑造好复杂的人物？我看悬。所以，建议大家还是去买足版的影碟来看。其实，不用我推介，很多人都这么做。因此，市场上的影碟非常畅销。
    有人说，国内电视剧去年看《亮剑》,今年看《与青春有关的日子》，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