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龙中学高九三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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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年纪事

tuer提交于:2008-1-9 | 本文目前专长值:

 

对于幼年的记忆,大多是贫困和疾病。我的童年形象几乎都是让人怜悯却又讨厌的“病小孩”模样。但其中也有温暖和充满童趣的欢乐。

我的第一件从工厂流水线下来的衣服,是一件浅绿色的,领子上镶了花边的,当时大人都把这叫做“嵌(ka)芽子”,我很长时间里都理解为“嵌鸭子”一直没明白鸭子和花边怎么会有关系。不过左上方真的绣有一只凫水的鸭子,有两根飘带,右下边有一个心形的兜,现在想起觉得设计还很前卫,居然用了不对称设计。要知道,那还是上实际七十年代末。这件衣服是那一年我的过年新衣,是在我们班的几个女生买了之后,我强烈要求父母买的,其时整个镇上卖成衣的只有一家――供销合作社。其他的就是仅有的几家裁缝铺(也是国营的),逢场天会有几家裁缝摊。那件批量生产的衣服,面料好像是的确良的。我们当时有一首儿歌“大锣打得哐啦哐,新娘哭得汪啦汪,不要柜子不要床,就要一件的确良。”可见的确良衣服在当时是很奢侈的。不过的确良很薄,根本不适合冬季穿着。那时对四季衣服的区分一点都不明朗,冬天,只要不是短袖,都可以穿。那件衣服在我无数次的期盼中,终于在春节那一天穿上了,很兴奋。第二天,就进城走亲戚。结果到了叔父家后,又和他们一起去山上的亲戚家。那亲戚很热心,知道我们没走惯山路,特意用竹子为我们烧了几根拐杖。下山时,我们几个小孩把拐杖柱腋下,一边一根,作跳跃式行走。回家一看,衣服被拐杖撑了两个窟窿。心痛得直哭,后来补上了,又穿了一阵,好像已经不能穿在外面了,还当贴身衣服穿。故意将飘带放在外面,觉得挺漂亮。

小时候鞋子大多是布鞋,有些还是手缝的,下雨天就是胶鞋,也叫解放鞋。有一年冬天,我居然拥有了一双皮鞋。其实是一双人造革的鞋子,棕色的,带丁字扣,鞋面上还有线扎的孔雀图案。买回来放在衣柜里,要过年那天才能穿,我几乎每天放学回家就要拿出来看看。好不容易熬到过年,穿上了,得意之极,大年初二,到乡下外婆家,结果在泥泞路上,还没等到走拢外婆家,鞋子已被深陷的泥泞扯得上下分家。又哭,不过,这次补好后显得很难看。之后也没怎么穿了。

我们那时好像没什么包装的零食,一般就是腊月里,家家户户抄上一缸玉米籽,胡豆之类的,平常抓一兜,就是零食了。也有去买的,最记得是两分钱一张的锅巴,搁现在,那绝对是不合格食品,有颜色的,有点象现在的吹塑纸。也是那样薄薄的,很脆。但那时我们的零食欲望就限于此了。大一些之后,出现了一毛钱一袋的瓜子,很香,简易包装的,但上面有一张纸片,水浒人物系列,我对这瓜子情有独钟,嗑了瓜子还可收集图片,我自小喜欢这些,不过,我始终没有收集完108将,倒是武松的图片有很多张。供销社柜台上的玻璃罐里,也有糖果,但小孩是买不起的,我们那时根本没有零花钱。即使有,也只是一分,两分的钢蹦。我还是喜欢凑齐一毛之后去买瓜子。何况还有精神食量的开支,看小人书,两分钱一本,薄的一分钱一本。我这个嗜好一直坚持到那两家小人书店关门,有一家是一个老头开的,很瘦,长相很像是当时的太极补肾防喘片广告里的卡通老头,我和另外一个女孩是常客,他有时都会让我们免费看上一本。所以我们大多是在那里看。他的隔壁是一个年轻小伙开的,他得过脑膜炎,所以脑袋有问题,但不是很友好。有一次,我和那女孩一起去看,一人一本,看完后,我们交换,被他发现了,居然将小人书收回。搞得我和那女孩狼狈之极。很长时间都不去那里看。自己买的就是五分钱一本的小图书,很小,比身份证还要窄一点,都是一些童话故事,我记得的就只有一本什么天鹅的故事,估计应该是安徒生的【丑小鸭】,但我那时看的小人书大多是【杨家将】,【女状元】之类的,我一向喜欢古典故事书。

最有意思的,还是夏天去粘蜻蜓。我们当时管蜻蜓叫“杨叮叮”,找一根细细的竹棍,再加上一根长一些的竹竿,就开始四处收罗蜘蛛网,要找有粘性的蜘蛛网,这样的蜘蛛网一般都是在阴暗的地方。所以那时我们就老是往人家的猪圈,柴房里窜。还有就是竹林。找到后,用竹棍一挑,差不多要找上四,五张网,之后就去就近的水井里浸一下,轻轻往上一拉,就成了一团黑呼呼的,极有粘性的东西。接下来就是搜寻蜻蜓。电线杆上,包谷地里,废墟的矮墙上,哪里有蜻蜓,哪里就有我们的影子。蜻蜓分几种,最狡猾的是红蜻蜓,很难粘到。其次是一种小尾巴的,最好粘的是黄蜻蜓和尾巴稍粗的那种。太阳很毒,我们丝毫不顾虑皮肤会被晒黑,粘够了,就回去分战利品,一人几只,然后用细线拴了尾巴,捏住细线,看它飞,被我们这样拽着,那是怎么样也飞不高的。另一种方式就是捉了蚊子来喂它,或是把它放蚊帐里,让它去吃蚊子。这样折腾下来,蜻蜓的存活率非常低,已经牺牲了的,就再分尸,喂蚂蚁,看蚂蚁怎样将比它们身体庞大几倍的大餐搬回去。现在想起,觉得对蜻蜓太残忍,真是极不人道的事。其实还有一种蜻蜓,生活在幽暗的竹林里,比普通的蜻蜓大,身上有更漂亮的花纹,但大人说那是鬼变的,叫“鬼杨叮叮”。我从来不敢去粘。我记忆中有一个最悠然惬意的场景,那是夏日午后,周遭静寂,慵懒的,坐在后院的地上,在槐树的阴影下,听蝉鸣,简单而快乐。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特别喜欢画蝉。

我还有一次被现场捉拿的经历。也是夏天,一个中午,我在我家后面的菜地里,摘了一朵茄子花,黄色的,花瓣比较厚,很漂亮的小花,但被茄子地的主人看见了,抓住我,好像很凶,后来还将我带到我家里,要我父母教训我。那以后,我很长时间都不敢去私摘人家菜地里的花。后来,去摘油菜花,大片大片的,可以隐藏起来,摘了一大把。

春天的时候,我家后院的槐树开满了花,有一股幽香,据说槐花可以吃。我就经常摘一串拿手里,象吃葡萄一样的吃槐花。后院是我的乐土,有参天的槐树,还有我种下的凤仙花,番茄,翡翠花,鸡冠花,等等。凤仙花用来染指甲,我的指甲很难看,基本不染,都让我姐和其他的女孩摘去了,番茄永远是在青涩的时候就不见了踪影,翡翠花名字很好听,但一点没有翡翠的特征,我们大多拿来做小喇叭。 后来,街上卖苦楝子的,将没卖完的苦楝子倒在我的简易花园里,我开始以为是李子,爸告诉我是苦楝子,是药,我直庆幸没捡来吃。但那堆苦楝子居然在那里生根了,然后疯长,居然成了大树。每年也结很多苦楝子果。

星期天休息,我最乐意的就是提一个兜,带上小刀,去田坎土边掏折耳根,小时候我根本吃不来折耳根的,就觉得好玩。春天的时候也经常会去地里偷摘人家的豌豆角吃,也摘胡豆,拨了壳后,用竹签串起,找些干草,烧熟了就吃。那感觉象极了鲁迅在鲁庄吃毛豆角。

有一年夏天,放了暑假,妈叫我和弟弟去扯猪草,说来惭愧,我们虽在农村,却没做过农活,以致有一次我和小伙伴将人家撒在田里的秧苗当做野草给拔了。却说我和弟弟背了背篼出发,早上出门,在山坡上疯耍,抓蝴蝶,捉蜻蜓,逮小鸟,当然什么也没抓住,眼看要回家吃饭了,就看着哪里的草深,稀里哗啦的扯了就往背篼放。回家,妈一检查,全不合格――猪不能吃。

冬天来了,外婆有时会来我家小住,她会在厚厚的棉衣下,提一个“灰篓”。取暖用的,烧窑灰,没烟,有细微的火星。我和弟弟经常会往那里面丢几颗黄豆,听到里面噼啪作响了,就用筷子捡出来吃。

我们常常去游玩的是离家不远的叫做“滴水岩”的地方。是我们那里唯一可算作景点的。有一次和几个伙伴去那里野炊,一锅稀饭,几节香肠,很满足的吃,突然天降泥沙,一锅稀饭没法吃了,同伴大骂,是山上几个割猪草的小孩撒下的。那溪涧的水很清,很多鹅卵石,同伴的胆儿比较大,敢把石头搬开,抓螃蟹。我看到螃蟹就跑,怕被夹了手。

秋天收割的时候,提一个篮子,去田里拾稻穗。拾满一篮,那是极有成就感的。但在收割的季节,大人都很忙,我们也要去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有一个晚上,要将晒干的稻子“扬”一下,然后进仓。有亲戚帮忙,但扬到很晚,我靠着一根好像是什么竹竿,就睡着了,那是记忆中最瞌睡的一次。

小时候,我是典型的黄毛丫头,不会梳头,都是妈或姐帮我梳,但梳好一会,就乱糟糟的散开了,她们梳头很痛,我的头发又很糟糕,那时女孩还不实兴剪短发,但后来她们忍无可忍,将我拽到唯一的一家理发店(国营的)去剪了,出来的时候,街上的小孩都叫我“马桶盖”,搞得我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了去。但短发确实很适合我,后来,其他女孩也开始剪短发了,没人再叫我“马桶盖”,这个发型我一直保持到了高中。

幼年的记忆全是老屋的记忆,老屋很旧,狭长狭长的,我一个人在家有时会感到很害怕。大多数时候我们是用柴火煮饭,烧柴火很有意思的,在灶堂里放上几个红薯,或是一个玉米棒子,或是几串胡豆,虽然灰扑扑的,但很香。冬天的时候,我们就围在灶边烤火。最温馨的时刻是在腊月里,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很祥和。到了腊月二十几了,妈就开始准备炒年货,灶堂的火燃得噼噼啪啪,老屋里弥漫着玉米子的香味。这时爸就开始教我们唱京剧样板戏,【智取威虎山】【红灯纪】【沙家浜】,到现在,我唯一能唱的就是【都有一颗红亮的心】,后来有了电视,就改为看电视了。

我第一次感到死亡的威胁,就是在一个夏天,我生了病,爸妈一年四季总有忙不完的活,他们用凳子搭好凉棍,搁在大门的不远处,我躺在上面,感到全身发冷,盖了被子,还是冷,他们在忙来忙去的,顾不上我,我的疾病让他们已习以为常,我觉得自己要死了,说不出话,没有一点力气,但在迷糊中,我居然活了下来,并且很健康。但我到现在都清楚地记得当时的感受,其实不害怕,只是伤心。我幼时的病歪歪的样子,让我的一个同伴的家长终于找到学校,要求老师将我和她的座位分开,并不准我和她一块玩耍。我开始独来独往,我孤僻的性格或许就是在那时结下的,直到现在,我已年近四十,但仍然习惯将自己封于孤独之中。我幼年时候,疾病似乎和我如影行随,但我一直害怕吃药,很多时候,我都是趁爸妈不注意,把药搁兜里,上学或上厕所的时候就扔掉。现在有医生说,其实百分之五十以上的疾病是无须药物治疗的,调理得当就可痊愈。我觉得这是真的,因为我压根就没怎么认真吃过药,但我的疾病确确实实是痊愈了。

在贫困,病痛,童趣,温暖中,慢慢地,青春开始绽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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