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

九七年我入师范，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就是老颜。此君生得五大三粗，而且满脸络腮胡，甚是豪气。我与他初识是在寝室外走廊，他赤身裸体，仅穿一条三角短裤，旁若无人，正在冲凉。我从教室回来，一见愕然，问“室友？”他目不回视，答“正是”，我自此深慕其人，不久，结为好友。
　　师范一年级末，老颜突然大变性情，每每若有所思，且时时有嗟砣光阴的感慨。二年级开学到校，他胸前已赫然挂着校团委的红片片，听杰哈所说，暑假他大概百分之八十的时间泡在班主任家里，又是反省又表决心，终于感动老班，给他一条活路。从此，老颜走上风波仕途，再不和我等混迹江湖。我虽然对他的手段不以为然，但很是佩服他说到做到的毅力。
　　不久，老颜升上团委副书记，前途一片光明。不料风云突变，中间生出一个枝节来，几乎把老颜置于死地，我也差点受其拖累。
　　J当时是本班公认最有魅力的女生。其人不算漂亮，但在我等乡村小子眼中，极富城市气质。性格豪放大胆，敢在教官大发雷霆时挺身而出，据理力争，置我等堂堂男儿颜面于无地。万人仰慕。
　　一日，老颜清早起床，不发一言，坐在床边作深沉状。我知道他心中必怀鬼胎，在室友都去洗漱的当口，细细询问。老颜支吾良久，终于受不住我的循循善诱，说J昨日暗送一录音带给他，其中尽是爱慕之意。昨夜听了一个通宵，又是甜蜜又是忐忑，不知如何是好。我一听差点嫉妒至死。但想到天意如此，只能接受事实，且和颜兄关系不错，好歹肥水没流外人田。于是认真问他“你觉得她人怎样？”他答“很好”我又问“你到底喜不喜欢她？”他尴尬而答“喜欢”我笑个半死，说“如此，还等什么？”老颜半晌不语，突然把头凑近，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当真？”我被迫作认真状，也一字一顿回答“当真！”
　　晚上，老颜半夜不归。我和诸位兄弟也睁眼不睡，猜测这位老兄今晚会是何等模样，边谈边笑。突然敲门声起，杰哈一个箭步开门，老颜蹑手蹑脚而入，一脸若无其事。威哈逼供“今晚如何？”“什么如何？”兄弟们顿时火起，大声喝问“少装蒜！至少吻了没有？”老颜吓得要死，连连鞠躬“爷啊，小声点小声点，我老实交待不成？吻是肯定吻了，也就是吻了，拜托各位爷，明天在班上留点口德，人家女孩子还要生活呢！”众人擂床大笑，威哈一头撞在墙壁上，非要请客才成。
　　第二天，客还没请，J的母亲闯进了政教处，一口咬定老颜勾引良家少女。政教一听自己亲手载培的人做出如此勾当，雷霆大怒，立马把老颜叫去，骂个狗血淋头，还威胁说要开除其出团委。当时正是入党的关头，老颜本是内部定下的人选，现在也要重新考虑了。老颜不想自己一时冲动竟然酿成如此恶果，吓得脸色都变了，只是左右求饶，希望主任看在自己年少无知的分上，给个机会。政教思忖良久，扔下一句话“给你一天时间，自己去处理好。”愤然而出。
　　老颜回到寝室，惊魂未定。要前途还是要爱情，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我不好胡乱建议，只让他一个人冷静想想。下午，老颜出去一趟，回来后脸色暗然，惨不忍睹。我知道他必然是找J说了绝情话，心里肯定不是滋味，却也不知该如何安慰是好。
　　政教再找他谈话后，老颜求我写封匿名信，推举他一下。大意就是以一个普通同学的身份，认为颜同学虽然不是完人，但是暇不掩玉云云。我虽然觉得此事不妥，但看他一脸痛苦，勉力为之。这封信后来又引出轩然大波，我们低估了政教的智力水平。但与前面那个问题比较，这到底算情有可原。政教在一顿恨铁不成钢的说教之后，也就附带原谅了他这点小聪明。
　　老颜后来终于入党。但那一阵他老出意外，出外看场录相都被人举报。为何老颜的事情败露如此之快？谁是那个内奸？到今日这仍是我们心中的谜题。老颜大老爷们受点挫折还不要紧，但J一个女孩子就被她害苦了。事情发生以后，她一直郁郁寡欢，直到毕业，三年级时甚至停学一个月去检查精神问题。现在听说仍没恢复。那人若是知道，让他夜夜做恶梦。
　　毕业时的保送，老颜名落孙山，但他不屈不折，努力找求生活的出路，在教了一年小学，读了一年自考之后，终于通过高考进入军校，穿起了一身“哈蟆皮”，圆了从小就有的梦想。上次我去看他，回忆起这段往事，他说要不是当时被那人做了一手，现在说不定已经和J在一起过日子了。不胜唏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