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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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弟之交

紫蕊提交于:2007-10-14 | 本文目前专长值:

做朋友做到比较好的境界大约是君子之交吧,君子之交淡如水。可是,我觉得我和SJ的关系不仅止于君子之交,应该是兄弟之交。
  20几年前吧,我们还在北方的县中学读书,清贫,快乐。我们都在校学生会任职,共同编辑一份校报。SJ一手好字,所以都是他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工工整整地把稿子刻在蜡纸上,印刷出来,象铅字一样,我觉得很佩服。
  SJ留一头长发。因为他的头发自然卷,所以我觉得他一头的卷发配修长的身材很帅气。我不帅,对帅气的男孩从心里就羡慕,加上SJ一手的好字好文章,于是就很乐意和他交往。他家在一个偏远的山村里,父母都是朴实厚道的农民,甚至纯朴得不去记住儿子的出生日期,让SJ因此留下永久的缺憾。但却把这个儿子生得聪明智慧,性格坚韧。
  SJ爱登山,他家旁边有一座有名的“老猫山”,山势陡峭,鲜有人去。他却一个人去了,还采回来一株罕见的灵芝,是在山崖上采的,把它泡在酒里,拿给我看。我觉得很了不起。
  有一次周末,我和他骑自行车去曲阜,50多里的平直马路,两个人一路嘻笑追逐,一个多小时就到了。虽然那时孔府孔庙的门票也只有两毛钱,但对于我们来说仍然很贵,于是直奔孔林而去,因为孔林是免票的。偌大的孔林很少见到游人,林木葱郁得有点阴森,我和SJ在林中曲折的林道上骑行,不时惊起不知名的白色大鸟。遇到碑刻亭台我们就会停下来,半懂不懂地品读篆刻碑文。孔老夫子的陵墓自不必说,印象较深的是孔尚任的墓,两个人半知半解地品评一番,我于是知道了孔尚任是在我们家乡写出著名的《桃花扇》的。
  86年我以县文科状元的成绩考到X城读大学。他说明年也要追我过去。当其实,他的成绩不是最好的,他的同学很不以为然,但他却决心不变,志向不改。来年的高考他一鸣惊人地考到了这所比较理想的学校,很多人对他刮目相看,而我简直高兴得发狂。
  但是,到了大学里两个人的交往却似乎少了。那个时候,总觉得能读大学很难得又不容易,不想浪费一点时间,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花在了读书学习上,于是疏于交往。我们来自北方的小县城,家里生活非常艰难,每个月都领着国家发的困难补助,有时不得不以馒头咸菜度日。SJ却不是个甘于寂寞屈从困境的人,他一度承包了学校的咖啡屋,不管盈利与否,那份勇气我已觉得自叹不如。
  也许是他年龄大我一点见识多些吧吧,也许是他对现实的世界比我有更多的认知吧,也许是他更为丰富的经历让他先我一步在思想上趋于成熟吧。89年夏初的那段非常时期他躲开无法理清的喧嚣静静地去读书写东西,而我却以义无反顾的勇气和不辨未来的冲动走向了峰头浪尖。那段狂热的日子里,我以***班长的身份不仅让我在本系的名声更响,而且更以**运动的“先驱”在学校里闻名。一天晚上,SJ把我从人群中拉出来说和我谈谈。他把我拖到南光楼空无一人却灯火通明的大教室里,几乎是对我大发雷霆。他拍着桌子对我嚷道: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穷人!是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的穷人!那事情是我们这种人做的吗?他们被开除了还有当官的老子罩着还有出路,我们没有!我们只能回家去种地,遭人耻笑,让人瞧不起!好好想想你的父母吧,想想你的家庭,你若被赶回去你怎么活?他们怎么活?我真想很很揍你……
  SJ的痛斥不能不说是我在那段狂热时期的冷却剂,至少开除这两个可怕的字眼让我收敛了很多,同时随之而来我一时失声的嗓子也不得不迫使我离开了漩涡中心。我和所有的同学一样,在无人管理的情况下自行回家了。不久,学校的一纸电报要我速归。我接受了相关部门的联合审查,但最终因并无很出格的问题提前解除审查,并有幸排除在本校著名的13个问题人员之列。
  风波过后我进入毕业班,找工作写论文社会实践,等等要花钱的地方也多了起来,而这时家庭的变故带来的经济拮据让我的生活变得更加艰难起来,一年当中我只收到母亲一封满是泪痕的信和一百元钱,父母再也无法支助我读下去了。有两次我跑到医院,鼓足勇气询问如何卖血换钱,却被告知要提供证明之类。于是四处向亲戚写信求救。远在东北的表姐含泪给我回信并承担了我接下来的全部费用,让我懂得感恩。
  在表姐回信之前的一段时间,靠着其他亲朋或多或少的帮助我勉强支撑着。有一天傍晚,SJ突然来找我。他和我一样,没钱吃饭了,他的家庭状况不见得比我好,靠着刚刚实行的贷款和朋友的帮助艰苦度日。这天他也分文皆无只好来找我吃饭。我很高兴,我觉得我们象兄弟一样地有了依靠。每天晚饭时候他过来找我,两个人打一盘菜,一大碗饭,很开心(后来知道他一天只吃这一顿饭)。很清楚地记得他纠正我不雅的餐桌毛病,吃饭时的声音太响。这让我受益,学会在一个生疏的场合如何让自己细心观察不要太难堪。
  这样温暖美好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后却因为一个无奈的误会划上了句号而让彼此心伤。那天中午我花光了最后一张菜票,打算在SJ来之前找别人借上一点对付。没想到这天他比往常来得都早,而且来了就催我去吃饭。其实我已分文皆无,但我不想让他知道,我怕他知道了难受,怕他不敢再来找我。于是有意拖延,想着怎么样让他先在宿舍待一会,我出去找别人借钱或菜票。我的迟疑拖延让他产生了误会,也许他以为我厌烦他天天来找我吃饭吧,也许他产生了其它想法吧,总之,他脸色一变还没等我解释就站起来跑掉了。
  我怎么还能吃得下饭?匆忙向同学借了菜票后去食堂打了满满一大盘饭菜就去找SJ。他坐在灯下看书,对我送来的饭菜看都不看,要我带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把饭盆丢下就回去了。回到宿舍,我把头蒙在被窝里,泪水无声地流下来。
  后来他没有再来找过我吃饭。几年以后的一天晚上,在山东老家,和一个中学同学谈及此事我仍然觉得很伤心,他劝我跟SJ解释一下。怎么说呢?我觉得也许时间是最好的砾石,可以磨去往日心底的伤痕。
  1992年,我参加省委社教工作队,到闽南一个偏僻的小乡村搞社教,途中拐到X城去看望SJ。他刚工作一年而已,和女朋友租住在一间小小的地下室里,热情接待我。临走,还一定塞给我100元钱。拒绝不了,我收下了,我觉得这不只是100元钱,是多年以后都会让我温暖的心意。
  
  现在,SJ已是成功的商界人士,有自己的事业。还获X城“十大杰出创业青年”提名奖。祝愿他的事业蒸蒸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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