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蓝

　　我想我是天生淡漠的人，不可能爱人，也不可能被人爱。
　　大学三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下来了。当周围的朋友们都已经成双成对的时候，我依然独自一人，上网，听音乐，在街上闲逛……有时候孤单，有时候寂寞，也有偶尔的快乐，是短暂不留痕迹的东西，轻浅无声。
　　我以为永远会这样下去。
　　大四的第一学期，开始为期两个月的实习，和所有师范院校的学生一样，我去了附近的一所中学。每星期我有两节课，我给他们讲古代中国的文学。
　　“钟老师，大学生活有趣吗？”
　　“钟老师，考大学会不会很难？”
　　“钟老师，……”
　　学生们都很可爱，有活泼美丽的笑脸，也有明亮清晰的声音。下课的时候，他们会围住我，问各种各样的问题。在他们身边我觉得自己也年轻了很多。只是一种心理上的感觉。
　　在宿舍里，舍友们会相互调侃着说，老了，老了连黄昏恋都赶不上了。我便不置可否的笑。
　　大四的学生，大概真的有些老。有时候会恐惧，青春飞逝的如此之快，我怕自己什么都留不下，什么都抓不住。
　　是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我在校园里和他不期而遇。他是他们的班主任，很年轻的样子，长相并不出众，却耐人寻味。我恭恭敬敬的喊他“林老师。”
　　他向我微笑了一下，很好看的笑容，纯粹干净。我在那里怔怔的立了良久，发现他已经走远。
　　他的情况，我是略微知道一点的。已过而立，有漂亮能干的妻子，也有聪明可爱的儿子，家庭美满，事业亦小有成就。
　　幸福，应该就是这个样子吧？
　　渐渐的发觉，林在学生中很受欢迎，尤其是那些女孩子，谈到他的时候，必有满脸的倾慕之色。才华横溢，仪表出众，风度翩翩，幽默风趣……几乎所有美好的词都被用到他身上。我想，只是女孩子们一时的迷恋罢了。但一个老师，可以做到这种程度，已是不易。
　　林和我一样，给他们上语文课。我听过几次，真的不错，生动有趣。我从来没有看过有谁可以把那些东西讲的如此吸引人的。所以，一直以来，他都是我努力的目标。
　　我实习不久，林就说应该给我更多锻炼的机会，所以大部分的语文课都是我在上。每次我上课的时候，他就坐在下面旁听。给我指出其中的不足。偶尔，我的目光会和他的视线相接。那时候我心里就会有异样的感觉。不知道缘故。
　　平日里我有什么问题，也向他请教，必能得到耐心的解答。
　　我一直恭恭敬敬的喊他“林老师”，他总是叫我的全名“钟文。”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我的目光再也离不开他。细致的观察他的眉，他的眼，他纤长的手指，……成为我每日的必修课。
　　在夜里，想念他好看的笑容，温和的声音，关切的眸子……
　　在不见他的时候，不安和忧虑，在见到他的时候，慌乱和兴奋在失眠的时候，一遍一遍的写他的名字，在闲来无事的时候，反反复复描画他的样子……
　　可是，他是有家有室的人，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我唯一可以做的，不过是在他尚未意识到的时候，把我的目光锁定，在他有所觉察的时候，故做若无其事的笑，在偶然相遇的时候，矜持的点头，在无聊乏味的时候，任思念成潮……
　　所有这些美好的感觉，一点一点在我心里积存，但他，大概是永远不会觉察的吧？
　　也许，这也是一种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依旧这样，我们的关系，也维持原状。
　　我辛勤的备课，上课，努力做一个好老师。好象，只是为了他赞许的笑容。有时候有一些恍惚，或者茫然。
　　某一天，他对我说，我的素质不错。那时候阳光很耀眼，刺痛我的双眸。我微笑了一下，没有言语。我知道，我想听的话他永远不会说。亦或是永远不能说？
　　我忽然发现，很多时候我都无能为力。就比如，我依然无法停止对他的想念，尽管我每天都可以看到他。又比如，我的周围到处是他的影子，音乐，咖啡，书本……好象是无处不在。我煮咖啡的时候，氤氲的气息里有他，我阅读的时候，字里行间是他……
　　我简直无法可想。我明明告诉过自己，不能那么频繁的想到他。可是有什么用？我怎能抗拒他温柔的笑脸，深邃的眼眸，悦耳的声音？
　　　　　　　　　　　　　　　　　
　　　　　　　　　　　　　　　　　
　　那一天的语文课上，忽然不见林。我无法掩饰我的忧虑和不安。不知道时间，为什么过的如此之慢。早已习惯了讲台下，他鼓励的笑容，赞许的眼神，甚至是轻微的咳嗽声。我的心，感觉有些空荡。
　　后来才知道，林因为喉出血，住进了医院。我和一些学生去看他。在病房里见到他的妻子，果然美丽动人，有幽雅的气质和良好的谈吐。在她面前，我觉得自惭形秽。也看到他的儿子，调皮可爱的男生，有一双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幸福的三口之家，他们的脸上都写着这句话。
　　我只是有一点点悲哀。
　　女孩子们围住林，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我悄悄的退到了窗边。
　　谢谢你们来看他。林的妻子开口。
　　应该的，他是很好的老师。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