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世界

  “我可以抽支烟吗？”

　　坐在我对面的男人拿出一支烟，用探询的语气问我。

　　我愣了一下，立刻点头，随即心中便有了很期盼的感觉。我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拿出打火机，向下轻轻一拨，淡蓝色的火苗就跳跃闪动起来，然后他点燃了香烟，一股烟草特有的味道随着轻盈的烟雾飘来，我深深吸了一口，只觉得那略带着呛人味道的烟草浸入肺腑，竟然是说不出的喜欢亲切。

　　男人看我这样，笑了，又拿出一支烟递给我，你也来一支？

　　我摇头，我不吸烟，只是喜欢香烟的味道。

　　他的笑意更深，还带着一点惊奇和不相信，女人不抽烟却喜欢香烟味道的还真是少见。

　　我默默嗅着那熟悉的味道，心里还有一句不能出口的话，我岂止是喜欢香烟的味道，我更喜欢抽香烟的男人呢。无论是沉思还是交谈，男人一支烟在手，袅袅如风，那种吸进和呼出的神情之间有着说不出的魅力，尽管是最平凡的男人也会因香烟而平添一份深沉和睿智。

　　烟香缭绕中，眼前的男人继续跟我说着什么，可我只想品味那熟悉亲切的味道，实在不愿倾听更不愿开口。在如梦似幻的烟雾中，父亲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生动，往事如风，在断续烟尘中滚滚涌来。

　　当年父亲就是喜欢吸烟的，在家里的时候常常一支接一支，小小的烟灰缸中充满了烟蒂。我在烟草的气息中长大，那种淡淡的烟草香一直氤氲在我的身旁，那么熟悉而自然，温暖而亲切。记忆里父亲最初吸的是自己手卷的烟，那时父亲经常托吉林的亲戚买来上好的烟叶，黄澄澄的，纹络清楚，闻起来是淡淡的清香之气，丝毫没有辛辣之味。为了卷烟，我曾经帮父亲把一张张用过的纸仔细裁成小纸条，整整齐齐的摞在一起，然后父亲一张张放入烟叶卷好。后来，经济条件好了一点，父亲开始抽买的成盒的烟，当时他最喜欢的就是“云烟”，就是产于云南的香烟。“云烟”中比较好的有“阿诗玛”、“石林”、“红梅”，一般是五六元钱一盒，外出办事一般就拿这样的烟，不显寒酸也不觉奢侈；还有更高级的是“红塔山”，要十多元钱一盒，除了特别需要一般人是买不起的；父亲平时自己抽的烟叫“三塔”，一般两元多一盒，经济实用。经常在那香烟缭绕中，父亲沉思、写作、和我们随意聊天，给我们讲故事，说古论今，父亲抽烟时是最随和不过的，随便我们问什么说什么，他都不会生气或者不耐烦。我最喜欢最向往的就是在节日的饭桌上，父亲一边抽烟喝酒，一边给我们讲历史，悠悠上下五千年，伴随着轻烟飘来，一点一滴落入我童年的记忆里，虽然具体的内容早已不记得了，可是父亲吸烟的神情、讲故事的语言，依然鲜活的存留在我的脑海中，也让我在不知不觉中对历史有了奇异的兴趣。

　　父亲抽了几十年的香烟，经常夹烟的中指早已被熏黄，当然我们都知道吸烟有害健康，可是我们也都知道父亲是戒不了烟的，不仅多年习惯无法改变，更重要的是，父亲工作、写作都离不开香烟。我看过他一边抽烟一边写文章，文思奔涌，洋洋洒洒，一挥而就，仿佛那飘出的烟雾都化作了一行行生动跳跃的文字。我也看过父亲一边抽烟一边工作，那时候，父亲不仅白天工作，晚上家里也常常有很多人来，上级领导来，同僚来，下属来，当时住房条件很差，家里并没有专门的

客厅，父亲谈工作，我们也没有地方可呆，所以我一般都是一边写作业、读书，一边似听非听的让各种声音在我的耳边滑过。无论是什么人，父亲习惯于一边抽烟一边和人交谈，表情从容自信，手势坚强有力。他生气时会狠狠吸烟，烟雾会变得浓重呛人；轻松时会很悠闲自如，这时烟雾是那么轻盈透明。小小的香烟似乎是父亲全部灵感的来源，全部力量的基础。从小我就特别崇拜父亲，很迷恋父亲身上独具的烟草味道，曾经以为那是天下所有的父亲所有男人应该具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