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谈

  　文·林归鸟 


　　［一］ 

　　唐驭是个造梦高手，《嘲弄》一文，把读者导入恍恍惚惚、充满淡淡无奈和忧伤的精神境界。作者对主人公三城进行了模糊化处理，再将她置于落日余晖、空旷的街道、仅有一条“通人性的狗”的静室中的背景中，置于回忆与梦境中，这使作品有种浪漫味道。感情与事业双双失却者的边缘情感是茫然惆怅沉重的，但在作者营造的浪漫背景下，她的形象与心绪变得不那么滞重了——她的心像船帆般，缓缓升起，又慢慢滑落，反反复复，在篇幅不大的文字中有了鲜活起来，其人如汪洋中的一条船，心帆升升落落，而无风吹来，她只能在茫茫人海中飘飘荡荡，静等风起之时。此外，李商隐式的婉伤从唐驭的文字中透出，又给作品平添了抑郁婉约韵味。总之《嘲弄》这部作品用浪漫与韵味隐隐约约地展示着主人的希望和信心，不显山露水地嘲弄命运。 

　　［二］ 

　　与《嘲弄》的都市气息正好相反，何均的《荒天石匠》充满了浓郁的乡土味道。从何均的文字中不难看出，作者始终在努力还原张石匠的平淡岁月中的点点滴滴，还原得细腻又精彩。平平淡淡又炫丽多彩是本作一大特色，《荒天石匠》宛如一块印满朴实细碎的朴实花纹的花布，花纹与花纹之间，过渡得真实自然，许多细节信手拈来，举重若轻，作者思维在不同时间阶段与场景中任意穿梭，用根看不见线索联系着文本的各个环节，使文本结构比较紧凑，从整体看来，文本中的情节与场景虽然零碎，但不至于杂乱无章。不过作者在划分某几段时划分得有些不明晰，吹毛求疵地说一句，如“长短不齐，还间杂有香肠心利肚之……张石匠满是皱纹像松树皮的脸和黑白相间的胡茬，在火光无私的照耀下，显得更为苍老”这一段，私以为从“张石匠”处分开为好。 

　　［三］ 

　何均、唐驭的文字如绅士如耕者，黄孝阳的文本《情人啊二十六》却像个花痴。读者开篇就看到了他飞扬跳脱的不羁字辞：“一夜之间，这世界就已改变了模样，到处都乱糟糟的，吵得很。甲肝，骚乱等……争先恐后向城市涌来，老天爷好像吃了什么亢奋药，天灾人祸接踵而至”、“为民请愿是崇高的，但这种崇高若是被用来当政治上的狙击手，那就是可耻的。”但形骸之后，黄孝阳便给读者展示出激荡衷情的冰山的一角。文本中，女孩子渴望与自己另一半合而为一的心魂充满躁动和惶然，在此之下，是潜在的无限扩大化的爱恋；孝阳写下她的泪水，暇想，思念，疑惑……直至初夜，将处女变成女人那个短暂的时光浓缩到文本中，文字里有的是青春动荡的情感，让理性无立锥之地。可以说，孝阳此作是用强烈的情感击倒了读者，他向认真读他作品的读者心坎捶完一拳，然后不动声色地躲到旁边冷笑。 

　　［四］ 

　　薇拉的文本《忽然消失》如宁静端庄的淑女，她稍带娇憨，与孝阳的文本风格迥异。薇拉在行文时拘谨了些，于拘谨中显出庄重，而庄重中，间或流露出女孩才有的怨嗔，煞是可爱。《忽然消失》与《情人啊二十六》均是感性文字，前者感性是淡然的，淡得一阵劲风吹来，那些稀薄的记忆便融在空气中，后者是浓烈的，是浓烈得任时光推移也不会磨灭。薇拉的《忽然消失》表述稍显平顺，孝阳则是风谲云诡，在方寸之间尽跌宕起伏之能事，但比较二篇文本的情感密度，二者难分伯仲，如比较二篇文本的情感丰富度，可看出薇拉在文中表述的更多样化，尤其薇拉在文中插入简短精湛的议论，让文本增色了些，如“有两种人会让你分担他们的悲伤，陌生人，或者知己。前者是因为安全，后者是因为日积月累的感情。除此之外的朋友，只能划为普通”、 “如果上帝夺走了全部，那么你除了原谅他还能做何”等，对文本中的感性内容颇有点睛之功。 
　　 
　　［五］ 

　　与上述文本相比，信陵公子的《凤仪亭》显得很独行特立。信陵的作品风格偏向调侃无厘，时时刁钻古怪得让人忍俊不禁；他在文中大变帽子戏法，每每用与“意识流”有三分相似的写作方式进行表述，一定程度提升了作品的文字自由度与娱乐性，他不但在作品中纵横古今，还驰骋东西，言三国时，冷不丁牵扯到荷马史诗，硬让风牛马不及二者突兀地又融洽地协调为一。信陵公子用天赋揉和古、今、东、西，寓庄于谐，寓谐于庄，在文本中大打“百花错拳”！从纯文学角度来看，信陵公子的作品无法归类，他的假语村言曾被笔者的某位网友评价为：“通篇胡扯，可胡扯的真他妈有趣”。我无法用理性对信陵的《凤仪亭》从结构、语言、思想、情感等方面进行评价，只能看着这个胡蹦乱跳的怪胎肆意游荡，走到那儿，都莫然其妙地找到了它的存活理由。对《凤仪亭》，就让它满地蹦哒好了，读者不必用传统评价方式约束之，笑看信陵插科打诨绝对有益身心。 

　　［六］

　　当欲望，邪恶，暧昧，色情，这些疯狂的意念和危险的元素充斥着整个文本时，文本便有种表现主义与后现代主义交互融合的独特风格，这种风格某些时候代表一种探索意味。私以为，文字的探索与文字的堕落不能相提并论。虽然文字表现自由度应持续扩展，但文字引导读者走向虚无与迷茫，则作者可能在利用文字犯罪。文字所暴露出的精神迷宫使读者深深陷入其中，但作者有义务引导读者走出层层迷雾：文人在不断挖掘寻找另一个更光明的创作向度时，不应作为一只鼹鼠在垃圾场腐臭的泥土下爬剔，而应利用已之坚强或温柔之心魂，真诚地当一柱“石油钻”，穿过腐土，穿过岩层，直到能燃烧出灿烂火光的精神石油所在地。无可否认，艺术是思想与感情的求索，但求索的结果我们是得到了腐尸还是瑰宝？前者是误人子弟，后者是终极关怀——这便涉及了作者探索的深度与广度问题，浅与窄的探索，只能让读者“收获一只烂灯笼”。 

　　［七］

　　王小波已经作古，他的模糊镜像出现在某部作品中，也许读者更该关注作者的本人而非王小波。闲话少述，记得中国文人说过：作品未必要以华丽词藻堆砌出来，字字句句能恰到好处表述作者思想与感情便可。直白的语言与简单的字句，给我的印象最深的是宁财神的《神之肠胃》，其文中舒缓挚诚的文字气息让人有种闲庭信步，今日宽馀之感。当作品中的柔和宁静，坦实自然诚挚的风格渗入读者心中，则在不大的精神地域间亦能给读者自由无羁的感觉——宁财神这份宁静与娓婉的自由表述，是一种自由燃烧之后的余温，这种余温却在不知不觉间深深渗入读者心中，让人记忆弥深。《爬上树顶》这部小说我未看过，但凭直觉此作品更多是让心灵与思维师法自然，怀着追忆与让自由与奔放在潜层面涌动，并且随着文字的进展，这种涌动凸现到文字的表层；用什么样的感觉形容呢？如果流氓一番，我乐意称这部作品是作者“满则溢”——文字遗精的结果。 

　　［八］ 

　　江石流兄对黑天才作品的评论分三个方面，人物，故事情节，环境。江石流兄对情节方面进行的评论：“几个有很多时间的男人生活在一起，喝酒，说粗话，逛街，看女人，其间没有多少故事发生，也没有多少爱情发生，一如我们目前的生活。缺少强刺激的情节设置，会不会削弱文本的力量？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让笔者深思：数位男人无聊地打发时间，过着一种有闲的都市生活，“无所事事”，“不断忧伤”的男人过着平淡的岁月，他们了无激情与梦想，失去某种“精英”的本能，这在都市灰色情结中是比较典型的。黑天才也许在有意无意中突出这种情结，还原这种情结，把大量笔墨落在此处；那么黑天才忽略了强刺激的情节设置，我想不会削弱文本的力量，在人物凸现方面，私以为黑天才做的比较妥善，他的作品力量是让一些读者，从他的作品中，隐隐约约地看到了自己的身影，这种情况下，黑天才作品的绵和介入力度就表现出来，为什么非要追求一种刺激的情节设置呢，刻意塑造也许会损害作品的柔和介入力量。 

　　［九］

　　在网易文化读书论坛，笔者有幸拜读了彭先生的数篇另类短文和比较正规的文字，当时彭先生的某些文字给我一种印象：他是一位洗浴精神桑拿者，拿着思维的柳枝，一下一下抽打自己与他人，他有意识与无意识的“文字动作”给人一种微痛与爽快之感：每一离散状的语句，均变成精神意识活动层面的“皮肤”上的红迹，红痕的下面，那种舒展、微痛、放松、干脆的滋味，被彭先生用某种无形的文字亲和力传达给读者，所有的感觉或是含蕴，或是夸张，或是幽默，或是另类。我甚至觉得，彭先生像一个在自助餐厅随手挟菜的“另类食客”，他的思维平台便是手中之碟，其文字触角如同竹筷，伸延到何处，便挟来怪味小吃；也许《我在北京的三十三个朋友》便是他在意识中的朋友集合中，既慎重，又随意地挟来的合已口味的菜肴，这些菜肴是有大背景的——“餐厅”就是老北京；彭先生应是那种任性地寻找合乎自己口味的人或文字的作者，并且努力让各种“味道”不至于混淆，他称“我就是让他们隔离开来”——这是文字创作的自由度与个性的另类表现。 

　　［十］

　　新浪论坛里有多少优秀文本可供挖掘？由于笔者来新浪论坛时间极短，尚未查索。而看了主贴作者江石流的介绍，我不由得对新浪论坛优秀作品发生深厚兴趣。主贴谈及的作者及其作品，还有卢小狼的《丰镇盗贼》、徐皓峰《1987年的武侠》、静若水《回环》等，我日后有时间会一一找来拜读．现在我们正处于文化的断层中，这是一种悲哀，但值得庆幸的是，许多作者正努力用他的文字的探索、用他的感情的真诚，用他的特立的个性，用他的揭露，让自己的理性与感性、让读者的感触与直觉、让我们的文化在断层中不断延续。新浪网刊上的“继续”二字是有道理的，确实，我们没有中止自己的文字脚步，那怕我们的脚步有时候是跌跌撞撞的，走入个浓雾密布的迷途，进入一种离散状的人文境界，但迷雾之后是光明，离散之后是整合，光明与整合的那一天迟早会来到。 

　［十一］ 

　　好文章是精神美食。 

　　如将新浪原创论坛比作精神饭店，那它应挂四个幌子——店中四方网络文本高手能做出文本满汉全席，北南大菜。只见原创论坛名厨们笔走龙蛇，“煮”、“炖”、“煎”、“炒”、“拌”、“烩”、“炸”、“蒸”一番，便有一盘盘精神美食火爆出锅。读者食罢，鲜有不齿颊留香的。但笔者算不上什么美食家，对各盘美味多是作饕餮之状，狼嚼一番，囫囵而咽。如上浅陋评述，便是尝罢原创精神大餐后，品咂出来的一些粗浅心得。遗憾的是，还有许多美味未尝到，新浪原创大酒店已打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