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漫谈

法国浪漫主义画派先驱者籍里柯的代表作《梅都莎之筏》，是根据1861年法国航帆"梅都莎号"触噍沉没，最后仅有十五人座木筏生回这一事件为素材绘制的。画面上描绘的是筏上徘徊在死亡边缘的幸存者，望见远处船影时，嘶声呼救的情景。 

　　籍里柯选中人类劫后余生的激荡与兴奋，作为《梅都莎之筏》的精神主旋律，并用茫茫大海中筏上几近死灭的幸存者去全力表现作品的内涵，无论在选材与立意上都有经典意义。观者在《梅都莎之筏》最上部与中部，可看到泛着暗红与黑灰色的云和透着苍白，悲哀的天空下面，那座被死神笼罩着的木筏上，躯体因绝望与衰弱，极度兴奋而强烈扭曲的人们。在整幅画的左下角，一位昏迷的男性下半身浸入木筏裂缝下的海水里，上半身尚贴挂在筏板上，他仰对天空的面容似很满足平和，但肤色表明他的表皮已快让海水泡烂了。在他的右侧，有位尽力挪动似已长眠不醒的裸体女人的男子，看不清他的面容，而他正弓着背，曲着腿，似乎正用倔强与残存的体力无奈地跟死神对峙。他旁边那位倚偎在跪伏在筏上，绝望麻木的女人身边的男了，头扎绳带，猛然转头倾听并用惊警的身体语言回应身边响起的呼救声。在最右边，有具头部浸入海水里的苍白尸体，他右腿搭在筏上长方条木上，身体恐怖的死白色与暗红色木筏，黑绿色的海水形成鲜明的对比。在画幅中部，两位幸存者在突如其来的希望中奋起，他们身上裸露部份处的肌肉因狂喜而膨胀着，但拥抱着他两的，或是绝望无力或是麻木昏迷的同伴，已无力响应那极度欢欣的声音了。画幅最上部六个人中有两位有着青铜肤色，肌肉发达的船工。他们正在木桶上剧烈地挥舞着一红一白的衣服，极力呼唤远处的帆影。那两件衣服如同火焰般，在风中烈烈舞动，在画幅右上部燃烧着欢欣与激情；左侧那位遥指远方回头告诉面庞上充满疑惑的同伴的幸存者，表情急切，坚决，而最后一位黑人在他们中间，看不清表情，身影埋在黑暗里。画卷左上部，让暗红发黑的帆布包裹着的桅，与被风吹鼓胀的帆，正将筏中的人们，牵向让黑云笼罩着的，充满悲哀肃穆的死亡之海。 

　　如上是《梅都莎之筏》所绘的情境。整幅画自下至上，从死亡、悲伤、挣扎、昏迷、无力、苍白向奋起、呼吁、欢欣、鼓舞澎湃地过渡，自左至右，由无奈、迷茫、似乎不可逆转地航向死亡之海，向猛然间希望与兴奋、强烈活力在瞬间喷涌过渡；作品用冷酷的自然与死亡，人类边缘性悲伤和衰弱，鲜明地衬托也人类突然迸发的激动与欢悦，这矛盾两方面的巨大反差让籍里柯出神入化的艺术与情感协调起来了。在《梅都莎之筏》中，幸存者们形体动态与比例、曲直扭转、轻重虚实等所形成的抑扬顿挫的形式方面的气韵，跟苍浑壮阔的天空与在海及木筏，搭配协调得浑然天成，错落有致，自然流畅，这使作品具有一种无法言传的悲伧，激扬，英勇，抗争，热烈的音乐感。毫不夸张地说，《梅都莎之筏》这部作品的主旋律，正似如那硝烟未散，遍野尸横的战场上空，宏浑律动鸣响的马赛曲。籍里柯似乎把雄劲苍浑，伤悲深沉的音乐韵律变形成《梅都莎之筏》中的色彩与线条，一波三折地表现着法兰西的痛楚，光荣与执着和梦想。此外籍里柯也在色彩运用上亦匠尽独具，他用暗红、纯黑、藏青、深绿、深灰等郁忧色彩，烘托出在水手里迎风舞动的，鲜红与雪白的衣服，它们象征着画中求生者跳跃，激扬，不可抑止的兴奋与快慰。这跟濒于熄灭，但要有那一两朵火焰就可能重新烈烈燃烧的，泛着郁忧颜色的一堆未烧尽的木材相似，终于一红一白，激荡挥舞的火焰，已让或即将让木筏上生命近于熄灭的躯身，重新升腾起生命烈火。综上所述《梅都莎之筏》，已经经典性地代言了法兰西那拉丁式的热情与浪漫，是源于何种苦难与毁灭。籍里柯的画笔似乎已触摸到法兰西民族激情与性格的底蕴。 

　　笔者认为这部作品之所以成为经典作品，并非单纯地凭着画技高超，比例协调和谐，色彩运用让人叹为观止而成为经典的。而是它全现出了作者所处时代法国民族深沉的内涵。此外当笔者得知籍里柯为此画的创作进行了认真准备，穷一年之功上医院观察病人与尸体并绘制了大量草图，方最后定稿，更对画家严谨的艺术创作风由衷生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