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李光耀回忆录》看印新关系
闪电导体提交于:2007-8-20 | 本文目前专长值:瓦希德总统上个月在新加坡举行的亚细安非正式峰会后,所发表的关于印尼和新加坡双边关系的言论,又一次把争论的焦点,放在两国领导人身上。
但是,这一回,雅加达的政要基本上保持理智,把事件主要归咎于瓦希德对新加坡领导人的言论、政策和反应的不幸和错误的理解。
可能被马哈迪观点影响
像平常一样,瓦希德并没有为峰会作好准备。视力问题使他不能阅读文件,他身边也没有具备真正能力的人,能在重要问题上为他提供宝贵的意见。
马来西亚首相马哈迪和瓦希德谈及的马新关系,应该被当成马来西亚,而不是印尼的问题。瓦希德有可能被马哈迪的观点影响,但是他对印新关系具有强烈种族色彩的言论,不会纯是他自己的意见。
同样的,对新加坡的水供,也不是印尼的问题,因为我们还未为新加坡提供任何食水。
印尼的权力阶层对新加坡有所批评,因为雅加达对新加坡帮助印尼克服经济危机,抱有很高的期望。另一方面,一些印尼政府和私人企业界领袖似乎相信新加坡并不比其他国家更热中于协助印尼。他们认为,新加坡政府愿意支持私人企业到印尼投资,但是却不愿冒更大的风险,让国有企业加入。
印尼需要明白新加坡的心态。作为一个弹丸小国,它一直都很节俭和谨慎。通过努力和牺牲,它取得今日的成就。虽然国家富足,它依旧保持节俭和谨慎。了解这一点,对双边关系非常重要。
新加坡逐渐作出改变
不过,新加坡也已经逐渐作出改变。在经济危机最严重的时候,它通过一些社会组织,包括印尼最大的回教机构回教教士联合会,为印尼提供人道援助。一直到现在,新加坡依然在东帝汶参与维和工作。它有相当数目的“和平部队”,特别负责教育、培训和医疗工作。他们不止在东南亚服务,也被派到非洲,将来还会前往拉丁美洲。
新加坡也协助亚细安的新成员学习公共管理知识和英文,它也为亚细安国家的学生提供奖学金,让他们在新加坡的大学就读。
它的政治系统逐渐变得比较开放,新加坡公司也开始放眼国际。当然,这些都是以新加坡的利益为出发点,特别是它要在不久的将来成为一个高科技社会的目标。不过,这些发展对整个区域也有好处。
改变的步伐可能仍嫌稍慢,但是整个趋势很明显,新加坡也不会走回头路。它仍然感受到整个战略环境的严重限制,然而如果它根据一定的目标和方向发展,并把睦邻当成重要的一环,这将帮助它克服,或至少缓和它在区域所面对的限制。
“社会工程”最成功例子
在这样的背景下讨论《李光耀回忆录》的下册,将大有裨益。
很多读过回忆录上下册的人,都觉得下册比较直接和易读。不论用什么标准来衡量,它都是一项巨大的工作。书的第一部分,解释了新加坡在建国过程中所作的努力,以及李光耀和他的一些在政府部门和人民行动党内的得力同僚所进行的“社会工程”。
书的第二部分,从李光耀的观点,讨论了新加坡的外交。最令读者感兴趣的是他对其他区域和国际领袖的观察。他对其他国家的评价,是根据他多年累积的经验。这一部分,毫无疑问的是回忆录最精彩的部分。读者可以从李光耀深具洞察力和敏锐的观点,获益良多。
书的第一部分过于简洁,甚至可说太短。它应该有更详尽的叙述。虽然新加坡是一个城市国家,从很多方面来看,它的建国历程属于特殊的例外情况,但它却是“社会工程”最成功的例子。它的成功有几个原因,包括拥有最廉洁和精明的政府。
另外一个原因是作为一个弹丸小国,它比较容易管理。多变和对新加坡造成局限的区域环境,也时常提醒人民团结一致。最后,但并非最不重要的一点是运气。每一次,当危机发生时,领导层和国家都能安然无恙。但是,最终来说,这些因素的存在,都是因为有一个好的领导层。
将来还会有一些挑战,但是李光耀那一代的领袖已经奠下了稳固的基础。未来或许是不一样的,问题是同样的策略和社会管理在将来是否会再度出现。李光耀在回忆录里坦言,他们肯定要作出改变,以便可以在将来取得成功。
我们也可以问的是,是否能够一直以同样强硬的方法来对待持异议者和反对党,因为这将会抑制负责任的反对党的出现,而这对新加坡长期保有活力是重要的。当然,经济成功将是人民行动党不断赢得大选的一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不过,当老百姓的收入达到一定的水平后,他们会要求素质更好的生活,包括有更大的参与机会以及要求更自由的表达空间。
苏哈多错信哈比比
在跟印尼建立联系方面,李光耀和苏哈多两人拥有极其良好的关系,因为他们对发展的策略持有相同的看法:先发展经济,把政治稳定当成先决条件。在这个前提下,其他都是次要的。苏哈多也有办法使印尼团结,并且跟新加坡建立了新的关系。即是说,作为两个不同的国家,双方都是平等的,而且不附属于任何一方。
李光耀决定离开马来亚联邦,是基于必须贯彻论功行赏的平等原则。由于这个缘故,我们可以明白他将不愿意在同样的情况之下——正如马来西亚之前所尝试做的——受到印尼的压制。如果李光耀的想法中有一个不可侵犯的原则,那就是不能够把一切视为理所当然,而他也不会容许新加坡被任何人欺负。
自从苏哈多改变印尼过去的做法,不再对邻国施加它的意愿后,他就被李光耀同时看成是真正的朋友和区域的领袖。这或许是李光耀能够一直容忍苏哈多滥权的原因,特别是苏哈多对待贪污、朋党勾结以及裙带关系的问题。当他决定在政府中担任较不活跃的角色之后,也难得有机会向苏哈多提出忠告。而在那个时候,经济危机的渗透程度已经太深,苏哈多已经无法获救。
李光耀假设军队是唯一能够使印尼保持团结的想法,或许是错的。他还未对印尼军队的角色的改变作出调适。当然,他对哈比比的看法完全正确,哈比比只不过是苏哈多在政治上的傀儡。苏哈多的错误在于太过相信这个人,并且在后来被他出卖。
当哈比比还是苏哈多的亲信时,李光耀尽力同他保持良好的关系。不过,这种关系最终没有奏效。部分问题在于哈比比的为人——他对政治实际上一无所知——而部分原因也跟他身边的人有关。他们是一群属于印尼回教知识分子协会的成员,敌视华族,并把新加坡视为理所当然。当哈比比在位时,新加坡无法为印尼做太多的事情。
新加坡现任总统纳丹当年在领导国防与战略研究院时,曾主动跟印尼当时的其他反对党建立广泛的联系。这是一个受到欢迎的做法,因为很明显的,不管哈比比如何努力和设法,也无法在过渡时期生存下来。
思想开通的回教学者
瓦希德是一个为人与哈比比不同的领袖。他是个思想开通的回教学者,对于怎样跟少数族群接触以及如何包容的问题,他的看法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他是一个民主主义者、现代主义者和回教领袖,看起来似乎有办法治愈国家的分歧。
但可惜的是,我们还无法对他的表现作出定论。他治理国家以及使印尼团结起来的能力还在接受考验,而他在作出决策时的任性表现,也是个重要的关键。此外,印尼也缺乏体制来推行他的远景计划。他也对新加坡期望过高,与此同时,却对新加坡的底线欠缺了解。
因此,在他的领导下,新印关系偶尔出现波折是无可避免的事情。不过,跟哈比比在任时比起来,情况要好得多了,因为瓦希德至少有一个远景,能够为双方的关系带来希望。
在目前这个时候,新加坡必须对印尼具有耐性,并且应该比过去更频繁地同印尼各个领域的精英接触。新加坡必须设法做得更多,以协助印尼,因为一个稳定和富裕的印尼,最终对新加坡也是有利的。
事实上,在印尼精英的眼里,新加坡由于取得不殊的成就,它今天比过去更受到他们的尊重。这种尊重是新加坡人所预料不到的。新加坡在跟印尼交往时,不需要感到胆怯,也不必害怕对印尼提出批评或表达它对印尼的看法。据此看来,新加坡在帮助它的邻国时,也无需感到胆怯。
(原载《雅加达邮报》,作者是雅加达战略与国际研究所的董事局成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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