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馨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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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的定义是什么?四角的水泥砖墙、身边近乎审美疲劳的爱人?少了点什么?是我们的心。温馨家园是你心灵的家园 [查看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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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老公有前科

笑笑提交于:2007-9-24 | 本文目前专长值:

 

  • 作者:废人
  • 作品类型:灵异推理
  • 作品驻站:2006-04-02
  • 作品状态:已完成
  • 总点击量:49513
  • 总推荐数:9
书籍简介:【小说阅读网】“05之冬原创文学大奖赛”大赛获奖作品

一 三色阶层

  一则不起眼的新闻:香港拍卖的一鼎二釉,出自于战国春秋,是国家重量级文物,难怪出手一亿多港币。

  1  白领丽人:给我买间房吧,爸爸

  浦东新区刑警局的黎明,黑暗暗静悄悄。唯独值班室还有声有影。窗外,野猫发出断断续续的叫春声,四长一短。窗户上,明亮的灯光印着一个窗花似的剪影:像是一个美人,高挑匀称的身材在背光下,烘托出头戴着耳机聆听的英姿,一动不动。窗内,这窗花是一个实在的大活人,她是值班刑警冉惠美,年许二十四,“窃听”的神情很专注。不要误会,她不是在值勤监听任务,而是在“偷听”网上聊友在聊天,而且这聊友是一对未脱童音稚气的叫春男女。照说她早过了怀春叫春的年龄,只是这时节静悄的太寂寞,叫她跟这一对不甘寂寞的男女叫上了劲。

  耳机里女子的声音:“……我见多了,我生命中的男人全都不会带给我什么安全感,他们总在给了我一些东西后离开了我,没留下一点余痕。”男子:“也许你找的白马王子太帅气,就像我找的白雪公主太靓一样,没几天就跟你拜拜了,整的我好惨啊!”女子:“那应该找一个丑八怪,不需要太英俊,只要他对自个太奴隶是不是?”男子:“不,那不叫奴隶,是对自儿个的理解。”女子:“是吗?他的信箱里塞满了女孩的信件,他传呼里满是女孩的留言,我也该对他说:我很理解你?”男子:“我回答不了你。只觉得好文学好新鲜!”女子:“谢谢!这短短的几个字,抵得上琼瑶奶奶好几部大部头。”

  天色鱼露白,刑警孟和平走进值班室,说:“邦德女……士,我接班来了!”“窗花”头一偏,并没有回答他。她长得并不是特好看,虽说很是耐看,但一身宽松的警服,丝毫看不出她邦德女郎在哪里。岂不知,局里的同事敢这样称呼她,决不因为她从事与007相仿的侦探工作,而是她平日很少穿戎装,像衣服架子的身材挂啥衣服都显山显水,而且与众不同,一台黑色便携式电脑手不离手,一辆白色挂警笛的摩托车脚不离脚,一对能盖住半边脸的耳机头不离头……

  和平以为她听入了迷,说:“喂,你这个网虫网了一夜,也该回家睡个好觉了!”惠美这才伸了一个懒腰,摘下耳机,收拾好便携式电脑,轻哼:“我就不信邪,我的白马王子就得上镜!”在《值班记录薄》签上名字,跟和平点头之后,扬长离去。和平竟一时摸不着头脑,嘀咕道:“上镜?真是,邦德女郎!”

  脚一往地上一蹬,惠美连同她的坐骑停在一条老式的弄堂里尽头。这条弄堂又短又窄,被几栋高大的商务楼包围着,侥幸没有被拆除。她推开了石库门岁月斑斓的木头大门,迎面是一个还算开阔的天井,除了中间的走道,天井里是泥地,种着一些不知名的花草。有几个老太婆在天井边做清洁,有的在倒马桶,涮痰盂,都把眼睛落在她身上,好像她是星外来客。她头带耳机,手提着手携式电脑,腋下挟着一摞报纸,突然停了下来,那模样和神情,乍一看,还真几分星外来客的酷劲儿。

  原来,她耳机里正在播送新华社一条消息:中国东方集团香港公司,在香港“明为拍卖行”举行的文物拍卖中,志在必得,压倒群芳,以九千五百六十万港元重棰定音,买下三件流失在国外的一级文物。据专家透露,这三件文物是出自战国春秋的一座窦鼎和二件陶釉,是国家重量级文物……

  有的老妪跟惠美打招,得不到她的回报,露出悻悻之神态。惠美略有察觉,拉下耳机,歉意冲她们一笑。老妪甲冲她笑:“惠惠,你为咱老百姓……保驾护航,又辛苦了一夜!”

  “伯母们早!”惠美白牙一闪,说,“吃这碗饭,再辛苦是应该的。”待惠美的背影一消失,一个老妪悻悻道:“哼,谁知她值的是什么班?”另一老妪嘴一敝,说:“可不,多打脸,还挺胸蹶臀的!”第三个老妪似乎对惠美有好感,她打着圆场,说:“咋的,要人家青春姑娘,像你老菜帮子上样,‘鞠躬尽瘁’?”

  “才不哩!我是说——”老妪甲拉长声音,说,“该死的……胡同,晚上人挨人的挤,白天格外冷清。”

  “这倒是说到了点子上。”对惠美有好感的那个老妪说,“唉,上海人这几年也成了怪物,晚上成了精,个个都是夜猫子,大白天却赖在被窝里,做懒鸭子。”

  “这就叫,搂腰抱颈嘴啃嘴,暗处的事明处干,晚上的睡觉白天干,亮处的事黑暗里干。”那个爱附和的老妪说,“可不,听说她那老不死的父亲,整夜整夜还搂着小蜜哩!”

  这时,惠美走完了又高又陡的楼梯,打开了一扇门,见书房仍亮着灯,烟雾从后间弥漫到前客堂,就走进去与五十多岁的男子搭肩勾背,说:“老爸,又搂着你的‘小蜜’坐了一夜?”她老爸叫冉文庆,是上海作家协会的专业作家。

  “小蜜?好好,你形容得好,电视剧就是你老爸最亲爱的小蜜!”文庆没有写书,却在看书。他抬起熬红了的眼睛,亲昵说,“你也不是这样的吗?中央首长的作习时间,晚上工作,白天睡觉!”摁熄了烟屁股,把一本书慌乱塞在报纸下。这小偷般的动作,惠美自然看在眼里,心想,老爸太呆子了,这种不入流的三爪猫功夫,岂不是在鲁班面前班门弄斧?然而,她不动声色说:“值班是我份内的工作,也仅仅是偶然现象。你却是长年如此,小心我妈与你背靠背。”文庆自慰说:“为了你,老爸这样辛苦,你妈妈她能理解我。”惠美眼珠子一转,说:“起码,我对你就不太理解!书呆子,穷作家,图啥?”

  “撸钱!你老爸是专业作家,除了有固定收入外,还要有丰厚的稿酬。”文庆说,“社会上都说作家穷,这是老黄历。如今啊,没本事的人随便干什么都穷。”惠美说:“老爸,我明白,你又在鼓动我,镥钱就是本事的代明名词。”

  “这是咱上海人的最普遍的观点。”文庆大言不惭说,“就说我这‘小蜜’,写一集下来,二万三万就到了手。”

  “是吗?你赚那多钱,自个还拥有小车‘红色现代’,可落在你女儿身上,又有什么?”惠美一面说着,一面腾地把腋下的一摞报纸扳在他面前,噘着嘴说,“对得起我这个兼职邮差吗?”文庆点着她的鼻子:“哇,绕了半天的圈子,你是想打老爸的主意,要那辆小汽车,红色现代吗?”说话间,打开报纸一看,上面是赫目的《浦东午报》。

  “我才不要车哩。它再现代,可在咱眼睛里,也是破落货。”惠美傲然说了之后,突然收敛神情,一字一句说,“老爸,我要你给我买一栋房子!”文庆吓了一跳,眼睛从报纸上挪到她脸上,审视说:“哇,找到了男朋友,你想跟爸爸妈妈另起炉灶?”惠美不屑说:“咦,我至今还没有碰到我瞧得上的……男人!只是这小里弄,我住不习惯。”文庆放下心,说:“你住不习惯也住了一个大姑娘的年头。可你老爸离不开这小里弄,它一直是我找小蜜的灵感,懂吗,小里弄就是写书人的灵感!”

  “可是,对我这个大姑娘来说,就像金鱼缸。”惠美说,“每当我出出进进时,那些看着我长大的前辈们,都先跟你冲着一笑,笑得就像是个刚吃了三斤葡萄的老狐狸,甜甜的,却有点不怀好意。然后拿眼睛再瞅你,那眼波好像又变成了把蘸了糖水的刷子,在我身上刷来刷去……”

  文庆截然说:“就冲着你这二句文学语言,买房子的事就交给你妈妈去办了。只是这地点,你想选在哪一个方向?”惠美似乎胸有成竹,毫不迟疑说:“我工作在浦东新区,当然也要住在浦东!”突然走到桌子跟前,出其不意拿起报纸和书,念出声,“开掘高武合墓指日可待……这是什么呀,爸爸?”文庆一下来了情绪,兴然说:“这是文摘,说西部京西省要有大动作……”

  惠美打着呵欠,说:“我好困!”文庆又一下没有了情趣,扫兴说:“那你睡去吧,买房子的事,等你妈一醒,我就跟她作汇报。”等女儿一消失在门口,他就进了卧室推醒当家的潘玉娟。

  潘玉娟徐娘半老,正值如虎的年龄。她睡眼婆娑,打拨了他一下手,误会了他的用意:“你搂着……小蜜当觉困,不是要跟我背靠背吗?”屁股一抬,双手欲褪短裤头。文庆顺势扑上去,在她耳边嘀咕一阵。玉娟把他拨弄一边,坐直了身子,手往他大腿一拍:“这下来劲了,总算她冬天的大白菜,动(冻)了心了!”

  玉娟跟众多的母亲一样,女儿二十岁以前,她每天捏着心,怕女儿身边多了男孩子的身影;女儿二十岁之后,她又天天盼着女儿身边多出一个男孩儿。可是女儿走出警校都一年了,伴随着她的始终是那台摄她心魂的手携式电脑。因此,丈夫的这一信息,无疑比丈夫的“面对面”还要有刺激。

  下午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玉娟背着包回到家,先叫醒文庆,后来到女儿房间,先审视了在电脑前上网的惠美一番,说:“你真打算把窝挪到浦东去吗?”惠美抬起头,不解问:“咋啦?”玉娟说:“你没听咱上海人的一句话吗?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惠美截然说:“你那是里弄阿婆意识!”玉娟说:“你是什么意识,浦东前卫?”惠美说:“可不,身子嫁给了浦东,心,当然属于前卫。”玉娟总算是放下心,说:“你既是这样批判我,那好,先搁下你的什么网,换好衣服看你要买的房子去。”惠美眼里一亮,麻利收起便携式电脑,拿起了化妆盒,说:“你把地址给我,我随后就来。”玉娟本是走到房门外面,想起什么,又探回头嘱咐道:“你记住要穿警服啊。”惠美没好气说:“今日我休息。”玉娟说:“咱们去谈生意,你那身皮好使,起码人家不敢蒙你!”

  2 蓝褂一簇:灰色人群怎么啦

  同是这天的清晨,在浦东人富路不远处一个民宅楼房里,一个普通的二居一室的门“吱”地打开了,带着一身疲惫的得铍,“啪”地把几份《浦东午报》丢在几上,大嗓门说:“看啦,今天新出来的,有咱创作室的稿子,有关高武合墓的。”他二十大几岁,一看不像上海人,是来自大西北的打工族。城里人有时叫他们蓝领一族,有时也称他们为灰色人群。他也是刚值班回来,与冉惠美不同的是,他是在他打工的报社守夜。

  “快去清理值了一夜班的臭嘴。”他妻子夜姬把挤有牙膏的牙刷塞在他手里,数落道,“哪一天值班值得你回来没有劲了,我才谢天谢地谢菩萨。”顺手拿起几上的“康师傅”方便面。她年许二十五、六岁,少有几分姿色。

  奚婵从小卧室出来,接下话头说:“真是那样,我们倒落得耳静了。”回头见丈夫湛刚支耳听着,一把拉他至门口,嗔道:“上你的班去!”直等湛刚背影消失,才手扶着门框,殷切嘱咐说,“喂,那楼架子高,你要提着心一点!”她看起来比夜姬小,也要好看:巧小玲珑,眼睛很活泛,有一股掩饰不了的媚妩。而湛刚三大五粗,一副猪腰子脸,与她正好是二个极端的组合。

  湛刚没有言声,回答奚婵的是如打夯的脚步下楼的声音。夜姬在面往面碗里倒水,一面对奚婵做鬼脸,说:“大哥不说三哥,你们折腾了一夜,他还不照样叫这楼里地动山摇……”

  原来这两对夫妻同住一个起居室,彼此知根知底。得铍从卫生间出来,说:“你们嘀咕什么呀?”奚婵红着脸支唔说:“你婆娘……心疼你,说你值班是……跟正式职工顶班,深受报社压迫和剥削。”

  得铍欲端起面碗,被夜姬打了一下,夜姬说:“猴急啥?还没有泡好哩。”得铍显得无可奈何,侧身作状对奚婵说:“你看,我受报社剥削能拿到人民币,可受这种人的剥削没有回报,不值。”

  “这就是回报!”夜姬拉长得铍的耳朵,直到他叫饶才放手,车身见奚婵拿起另外二包“康师傅”欲拆开倒开水,就忙拦住她,说:“婵妹,你刚来,你还不知道老板的生活习惯,他九点半上班,你把这方便面和水搁在这里就行了。”眼睛看了另一间居室一眼。奚婵“哦”了一声,拿眼睛询问她。夜姬:“他每天要把所有的稿子审定发出去,有时要忙到下半夜。”拉开门上班去了。

  “原来他是首长的作习时间!”奚婵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谢谢你的提醒。”待房间只剩下她独自一人时,她轻轻靠在那间卧室的门上,本是一张无表情的俊脸,即刻堆满了一个妻子心疼丈夫的神情,比刚才送走丈夫湛刚的那神情还要“丈夫”。

  她是前天托人找到这里打这份工的,确切地说,她是冲着里间那个男人而来的。只是里间那男人还蒙在鼓里,像他此刻还在酣睡那样。他是她的“老板”,四年前她就记住这个名字:吴中宇。他这种老板不是街市上那种有车有钱有女秘书的真老板。而他只是一个文化人,在《浦东午报》做签约记者,也许是想当老板过过瘾,自个以自个的名字,成立了一个“中宇创作室”,在打工族里找上一对上过高中的夫妻,组合成了另类的打工一族。

  前天她和他在咖啡厅第一次见面,说白了,是她请他来面试她。中宇说:“偌大的上海,你怎么知道我?”奚婵说:“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个,你的一切都掌握在我手里。”中宇说:“哇,这么严重,像是如莱佛!”奚婵想了想,摇了摇头说:“佛?你也这样……捧我!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人。对你若是有什么与众不的话,那就是我比人家多了一点心眼。”中宇说:“有意思,对一个王老五使心眼!求求你了,别卖关子了,告诉我你是谁,以前是干嘛的?”奚婵问他:“你看我像是做什么的?别在意,想说什么就直说,我有承受能力。”看他眼里有着不怀好意,就冲他作一个鼓励式的微笑。中宇冲着奚婵看了很久,说:“你总不至于是别人的二奶吧?”一脸试探的表情。奚婵笑了,说:“你看,我像吗?”中宇半真半假说:“像,挺像的。快,告诉我,包你的人是谁?当官儿的,还是一大款?”奚婵故意逗中宇,叹了口气说:“唉,还不是一样的,男人都是那样的货色。唉,别说了,一个女人,青春又能有……几个年头?就快到头了!”奚婵说完这话,一脸的落寞之色,货真价实的真情流露。中宇逼视着她的眼睛,笑问:“这么说我猜对了?”奚婵没有再坚持下去,笑了:“逗你的。”中宇说:“我就知道你在……骗我!”奚婵偏生不直说:“也许我……本来就在骗你。”对离她不远的一个大汉直呼,“老公,你快来见大记者!”抿嘴就好笑,那个大汉当然是湛刚……

  奚婵突然觉得背脊同凉飕飕的,脸成了灰白,定下神车身一看,门开成了一条缝,里面的人仍死猪一样的还在酣睡。她捂了凸凸的胸襟,嘘了一口气,暗自怪自儿个想得太投入,背上太用劲撞开了他的门。她看他没有醒,乘着身上的热乎劲,一不做二不休,不妨干脆看他一个够。她轻轻推大门缝,脸腾地更加烧热。眼帘里,一个一米八0的大个子就那么赤裸展示着:身上的每一处,包括那含有包装的部分,都显得健壮威武,此刻凝神不动,能称得上街心公园里的一尊塑像。难怪比她长得让人嫉妒的同学东方露眉,乐意要受他的色骗:一张狡黠多智的大圆脸,天庭饱满,下巴很细气,大鼻子长得笔直,无论往哪儿一站,准是姑娘们青睐的角儿!看着看着,直到床上的这尊塑像翻了一个身,她才吓得去了上班的报社。

  浦东花园街边上有一座准星大厦,《浦东午报》社就在这栋楼里。三楼有一个门口挂着“中宇创作室”,七、八来平米大小,这就是中宇他们的办公室。奚婵麻利收拾着屋里的整洁,当看着中宇走进办公室,她起身为他泡了一杯茶,面无表情放在他面前。中宇一坐下来就翻阅报纸,他头也未抬说:“谢谢!”奚婵瞟了报纸一眼,失态念出声:“开发大西部,高武合墓出土指日可待……”中宇扭过头扫了她一眼,“你……来了二天,还习惯这里吗?”奚婵无奈笑道:“咱们是外来打工妹,纵然有金枝玉叶身,也得有个掂量,不是来享受的,也享受不起。”

  “这是外来工进浦东的大理儿。”中宇说,“我问的是你进入咱们三个人的小群体之后。”奚婵眼里一抹亮:“那还有什么说的?鸟枪换大炮,吃的住的,包括上班的条件,起码不像我男人还要日晒夜露,也不像我以前瞅眼色侍候人。”偷着眼打量他。

  听她这一说,中宇随声附和说:“这里比你专做小阿姨要强,你不用看人的眼色办事,你是这里的股东之一,你干得多,自然也分的多。”奚婵怯怯说:“只是我太没有用,怕做不好记者。”中宇说:“不要这样说,你先做好文摘,再给我们几个人做做饭,也是在省钱。”奚婵说:“就怕我连饭都做不好。”中宇说:“好好,你一手地道的江南风味菜,做的好!以前咱仨吃盒饭,钱花的不老少,还吃不饱,你来的这二天功夫,吃的好吃的饱,钱还省了不老少。”奚婵装着没听见回到自个的座位上。但看得出来,此刻的冷漠其实是做给同在办公室的夜姬与得铍看的,而在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有着没有说出口的明白。想起不动,她又问:“老板,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别这样叫我,你也是创作室的老板。”中宇说,“所以这里都是主人,都很平等,有什么问题都可以互相探讨。”奚婵说:“我们一天要挣到多少钱,才能做到不亏损?”

  “一个嘎巴数,二百五。”中宇嘿嘿地笑了,又叹道,“一天能有这个二百五十元的稿费来源,咱这个创作室就能在浦东立足一天。”奚婵说:“既然如此,浦东寸土如金,我们为什么择在这好的地方办公,是为了装门面吗?”中宇说:“哦,你甭担心,这是社报无偿提供给我们的。”奚婵惊诧说:“你只是一个特约……记者,浦东还有这好的事……待你?”

  旁边桌上的夜姬插话说:“你还不知道,咱这创作室虽然是签约部门,可起着报社的栋梁作用嘞。”中宇憨憨说:“上天总忘不了给我留一些好运气!”得铍也不甘寂寞,宽慰说:“别想那么多,外来工就是这种命,做一天和尚撞一天的钟。”夜姬言不由衷说:“要不,怎么叫着灰色人群?!”

  “灰色人群那又怎么啦?”得铍一下子来了情绪,激昂说,“起码我们的生活大都是多采多姿的,既充满了辛酸、冒险和刺激,又惹好多城里人对我们憎恶厌恨,怅眼,当然,也有很多人羡慕咱们,无缰绳的马,都很年青是一个宝,赶城里最时髦的学,很洋派,讲究穿戴,女的倚门披金挂银,男的多烫发,出手豪阔,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叫路人发腻,气死那些富人……”

  夜姬慌忙往外瞅了一眼,拧他一把,怨声说:“我的爹,你小声点好不好!……哼,抱着孩子进当铺,自己当人,人家却不当人!”中宇说:“行了,把眼睛放到东方明珠电视塔上看,才晓得发展是主流!”夜姬“呸”了一声:“站得高看得远,看来看去这浦东是旧上海滩的一个缩影,是外国人和有钱人的世界。你若是把眼光伸进到小洋楼里,保准一个个男盗女娼,白天当晚上好使……”

  也许是夜姬的一番愤慨和怨气,他们都没有再那么投机说笑交谈。直到下午下班,中宇伸了一个懒腰,收拾物品准备回家,问奚婵:“这晚了,你不去买菜,待会叫我们吃晚饭还是吃宵夜?”奚婵莞尔一笑,说:“放心,今晚姬姬顺路买菜,我回到家只是点燃炉子,赶趟。”中宇说:“她今天有采访吗?”奚婵说:“没有。有人要看那房子,他俩先回家给人家开门。”中宇不悦说:“他俩,开一个门用得着二个人?”

  “你呀……”奚婵脸却先红了,“听说你也是过来的人,怎么……”感觉里羞窘得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的样子。中宇读懂了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哦”了一声。奚婵头低得更低,叹道:“一个房住二对夫妻,在浦东打工族里算是中农了!”

  3 灰狗人群:只因掏房租太沉重

  再说穿着戎装的惠美,骑着公安摩托车潇洒停在一辆红色现代跑车旁边,朝楼上跑去。惠美看了门牌号码,擂鼓般的敲门。门打开,露出得铍愕然的脸。他好生意外,吃惊道:“公安……警花,你有事吗?”手搭在门框上。惠美“警察脸”说:“看房的。”得铍特老道说:“有搜查证吗,请出示给我看一看……”

  恰好这时传出潘玉娟的声音:“惠惠,怎么搞的,你泡我们哪?”得铍这才笑了:“对不起,作家的女儿原来是一个警察。”恭敬让她进门。惠美嘴里喊着“爸爸妈妈”,身子就跟玉娟文庆裹在一起了。文庆说:“这哪有人民警察的形象!”

  “人民警察就没有爸爸妈妈了吗?”玉娟说,“惠惠,就是这一间,我朋友介绍的,你先看看。”惠美四下打量,皱眉道:“怎么还住的有人?”率先进了起居室。

  “人家是闲房,要不能往外卖吗?”玉娟说完之后,小声说,“喏,这几个人都是租房住户,看他们穿着龙袍不像太子的包装,准是穿蓝褂的打工一族!”偏生得铍耳朵类,听了来气,他大声说:“不错,我们是打工一族,专坐‘灰狗’的队伍。这是我们的出租屋,住了五只公母灰狗……”“灰狗”在南方是大巴或公交车的简称。

  “什么,这屋里住了二对夫妻?”惠美红着脸叫得惊天动地,“这成什么样子,混居,垂廉听政?”四处打量。房子窄小,二张上下铺铁架子中铺床对面放着,床前各自罩着布,上面堆放着箱子之类的东西。

  “是垂廉却不听政,只听壁根!”得铍玩世不恭说,“怎么,违犯了你们的治安条例?”故意把铁架推得吱吱响。惠美噎住了。夜姬说:“看来你这警察当的并不怎么样。”惠美错愕说:“看到你们这般牲畜不如而视而不见,就是好警察吗?”夜姬说:“不,只是说你犯了官僚,或者说你还没有见过生活在底层人更壮观的世面。”惠美又惊叫起来:“还有更壮观的?”夜姬淡淡说:“我们早先那伙到浦东谋生,这样的空间摆四副床,床对床,上下铺,住八对夫妻十六个人哩。”

  文庆突然上前握着夜姬的手,说:“这是人类进步!”玉娟一把打开他的手,一语双关道:“咋哪,嫌不热闹,你也跟着往里面凑吗?”夜姬说:“我们不图什么进步,只图价钱便宜,人均开支每月少掏房租费。”文庆感叹道:“那些写外来打工妹的编剧,压根儿就没有体验这些穿蓝领短褂人的生活。”

  “对,这就是外来工的真实。”得铍说,“就说这间房,一千八百元的房租,要比我们四个人一月挣的还要多。”玉娟眼望着天花板,说:“既是撸不到钱,为何要出门呢?”

  夜姬说:“正因为人多可以省钱,我们一年下来,也能带回家万儿八千的。”文庆说:“理解理解,相当于在家里耕作三、四年的收入。”玉娟说:“你掺和啥?”

  “这是我们和他们的差别。”文庆似乎来创作灵感,大声说,“谁说城乡没有差别,没差别你他妈的站在村头看光景去……”说着说着,一时文性大发,却被玉娟的眼光给打住了。返回到客厅,惠美朝另一间闭着的门呶呶嘴,问夜姬:“这屋里住了几对,有更宏伟壮观的?”声音却柔软许多。夜姬没有被柔和所感化,她冷冷说:“让你扫兴,这里面只住了一个人。”

  “看来这人比你们有钱,而且一个人住这大房间,要有点心理素质的。”惠美捶了捶墙壁,嘲讽说,“我能进去看看?”

  “不,这人跟我们一样穷。”夜姬推开门,说,“可他是我们的头儿,生来就把钱看得很重很生,然而每个月的房租费,他却要掏多多半。”

  “这乱劲也够壮观的,真是灰狗造狗窝。”惠美站在门口皱起了眉头,“既是有这么懒的老板,你们为何不帮他清理一下?”这间房,满地的烟头,胡乱的书页,肮脏的被褥,裂了几道口子的镜子。得铍说:“谁收拾他就骂谁,谁敢啊!”惠美眼睛一亮,走到电脑跟前,看着墙上的条幅。上面写着:买头驴,种好地。落款是“补时”。她觉得好笑,戏谑说:“这人生在农村,看来挺有平常心的,出来撸钱就是买一头驴。看来,这人准爱踢足球,或者是一个大球迷。”

  夜姬抿嘴一笑:“那是你们城里人玩的,他呀,是做活的顶针眼多,一个也不懂。”惠美疑惑问:“那他为什么使用足球语言,叫‘伤停’‘补时’……”眼睛落在床头柜上就不动了。因为床头柜子上,放了一张嵌有一男一女的结婚照,好一对金童玉女,男的潇洒飘逸,女的淡雅如仙。

  惠美眼波流转间带着隐隐的好奇,略带嘲讽又嫌酸,像是自言自语:“哟,新娘子白婚纱拖地,手捧一把花,但愿不是纸或绢做的花;新郎官西服、领结,白手套,挺拔调傀,但愿不是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唉,只可惜这对新人脸上心满意足的笑容,定格在这里,笑容却照不亮……新房。”夜姬听得眼睛一眨眨的,说:“哦,你说是‘补时’这个名儿!乡下人,当然是以朴实为本,所以就拿用它当网名用。”得铍嫌她没有完全回答警察提出的第二个疑问,他适时补充说:“你到底是人民警察,瞅人的眼睛毒儿,不看他长的这么有帅劲儿,可还是让他老婆给涮了。”

  “是吗?”惠美一抹像是被自个言中的神情,又疑云重重,“包工头还有网名,这倒是少见。他有钱却让老婆给涮了,不是太花就是身体差……”

  “你说什么呀?他穷得全部家产,就只有一台组装电脑。”夜姬把桌上的一张名片递给她,“人家吃文化饭,跟包工头八杆子打不到一块。”

  惠美看着名片,念出声:“中宇创作室,网址……”甩了甩名片,瞟眼镜框里的照片又说,“看这花架子,这种形容词用在这人的身上,就像用诚实来形容希特勒一样,都会让人笑掉大牙。”夜姬话里有话说:“很有可能,我想他如果不是智商很低,就是脑筋有问题。这不,拿着鸡要上笼了时辰,他还落不了屋哩,你拿他有折没有折儿?!”满嘴乡下妻子数落男人的腔儿。

  惠美悻悻看了夜姬一眼,心中一动,你不有网址吗,待会儿咱们在网上见一个分晓!她率先走出了这间志在必得的二居一室。走至楼下,惠美跨上轻骑,文庆笑着说:“咱们搓一顿,地方由你点。”惠美口味上来了,说:“新摩天旋转厅。”玉娟口吃说:“那地方……是红顶商人出没的,金粉纸醉,咱们不宜。”惠美白眼说:“怎么啦?老爸大小也是儒商,总不至于让人笑话,往大排档里钻。”

  面对妻子与女儿,文庆二边都不想得罪,于是他说:“我倒是无所谓,只是咱惠惠是公务员,身上还披着一身警装,我看找一家白领休闲屋,最适合。”惠美心里虽不乐意,但想到顾及妈妈的面子,说:“也罢!我记得就这街头上,有最大的一家白领休闲屋,取的是高尚休闲的彩头:醉蟹楼。”文庆惋惜说:“这月份吃蟹虽是早了些,但先睹为快。”玉娟听不懂话里的含意,问:“咋啦?”文庆挥挥手,示意惠美在前面带路,人五人六说:“警车开路,首长的待遇,比吃醉蟹还来精神着。”

  这家醉蟹楼屋舍窄小,只有找不到夜生活的白领丽才上这里来。因此这里更是分外清静,五、六张桌子只坐了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子。她上身穿一件真丝绣花白衬衣,外套一件有很多口袋儿的坎肩儿,下身着一条质地很好也很漂亮的牛仔裤,脸部的妆色比惠美浓,模样很花容玉貌,表情却很冷漠。惠美拉开门进去时,她正在吮田螺,一个一个吮得很仔细。她扫了惠美一眼,冲里间喊:“兰嫂,接客……人!”一个田螺放在唇齿之间,小拇指翘成很好看的兰花样儿。

  “嗨,来了!”叫兰嫂的女子先声夺人走了出来。兰嫂三十开外的女子,很有阿庆嫂的风范。她先冲文庆他们一笑,示意他们坐下,然后车身把手里装有几个饭盒的塑料袋往那女子跟前一放,“娴妹,你要打的包。”那女子拿过桌上的坤包,却被兰嫂摁住。兰嫂说:“你也是这里的老板,看你好意思掏钱?”那女子说:“这样不太好,我只是股东……”嘎地打住了话头,扫了惠美一眼,手反指却顺势抓起了包,拉开门“蹬蹬蹬”而去。兰嫂慌忙跟了过去,把捏在另一只手心的红包塞在那女子手里,两人推拉一阵,红包终于被那女子带走了。

  惠美本来就被一句“接客”弄得像吃了一头苍蝇的,待兰嫂过来写菜单,就问:“你这位娴妹好有原则,在自个店里吃饭打包还要掏钱。”兰嫂没有好气说:“什么原则不原则,难缠!”一听话中有话,惠美故意刺激她,说:“你刚才可不是这张……川剧脸。”兰嫂脸都不红说:“人家有来头。”惠美跟着“哦”了一声。兰嫂说:“她叫完颜娴,是京西老乡会的一把(手),是我们京西打工一族不可不巴结的人物。”惠美说:“看得出,吃了打包了还嫌不够,外加塞红包。”兰嫂说:“这红包可不是贿赂她的。她要结婚了,这红包是人情礼。”

  兰嫂一句“打工一族”,使惠美想起了那个“买头驴”的灰狗帅哥,再也没有心思跟她搭讪下去,直到到香喷喷的醉蟹醉虾端了上来,她都闷着头只往嘴里扒饭。玉娟哪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心疼地往她碗里挟菜,说:“既然是你看中了那房子,我们买下就是了,你心里还用得着搁了什么似的?”惠美置若罔闻,连仰首看都不屑为之。文庆察言观色说:“女儿八成是叫那几个外来打工的给感动了。”玉娟一向瞧不起外地人,更何况是一帮外来工,听丈夫把女儿与外来工联系在一起,就气不打一处出,说:“你别在女儿面前煸风点火。哼,外来工,无缰的马,谁见了都是一身的晦气。”文庆说:“别这样瞧不起人家,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势族,你别当你是什么高门门阀了。”玉娟说:“什么抽水机阀门门高,乱七八糟的。”文庆说:“就是门不当户不对。自魏晋南北朝以来,其中一个特色就是由世代显贵的家族发展出来的势族,有被称为高门或门阀之称,与一般人民的庶族泾渭分明……”惠美把筷子一扔,说:“你们烦不烦啊?还让不让人吃饭哪?”玉娟文庆赶紧打住了嘴,吃饭。

  “这才对了,肚子咕咕乱叫时,皇帝老子都得先搁到一边。”惠美看到他俩的神情,不免觉得自己有点太过份了,她拿起一个蟹子掰开,先吮了里面的蟹黄,想起不动,问,“喂,老爸,你今早看到的‘高武合墓’是什么?《如意君传》又是什么书?”文庆放下筷子,嘴一抹,说:“‘高武合墓’是指西安梁山的乾陵。在中国历代帝陵中,它是最特殊的一个,是全国唯一的两个帝王的合葬墓,而且还是一男一女,一个是大唐的唐高宗皇帝,一个是大周的武则天皇帝。”惠美说:“那又怎么样?也犯不着你一整夜熬红眼睛思念它。”文庆脸一红,瞟了玉娟一眼,低下眼帘,说:“我……琢磨的是藏在里面的文物,你今早若是听了新闻……”惠美说:“哎呀,爸爸。一座窦鼎和二件陶釉,也是从这里流失的?”

  文庆说:“女儿不错,还能关心时事。”惠美说:“你以为我能侃敢蒙?”文庆摇晃着头说:“哪能呢!据报纸上首次批露,乾陵共藏有七百吨文物,其中金银祭品和硬通货币,能拉动当时中国国民经济五个百分点。比如,最让世人感兴趣的顶尖级国宝《兰亭序》和《转祝由》都在里面哩。”惠美扮傻说:“那本《如意君传》难道也是里面的文物?”文庆脸更红了,讪讪说:“《如意君传》是一本闲娱情传的书,有的说是明代徐昌龄著,有的说是民国植字著,但书名不一样,名《黑白郎君》。”惠美说:“看你这副样子,这书就不是一本好书。”

  文庆低下头说,“这……《如意君传》……是写大周武则天的面首……”对于丈夫和女儿的对话,玉娟本是如听天书的,却也不甘在一旁受冷落,她截然问:“面首?用面粉做成猪头,再泡沫羊肉?”文庆把头扭向一旁,说:“不是那玩艺,就是……现代的男妓,也叫鸭儿。”玉娟这次听懂了,先“呸”了他一口,后揪他的耳朵,说:“好啊,你白天昼夜说是抱小蜜,原来是看这些淫秽的书啊!我叫你看……”文庆挣脱她的手,四处瞅了一眼,恨恨说:“我最近给一部反映武则天晚年情爱方面的网络电视剧正在定稿,台湾的朋友特意帮我找来了一本作为参考。你跟着酸什么你啊?”

  “好嘞,咱们家又要进银钿了!”惠美额手称庆,后歪着头说,“既是带网络,剧名干脆叫它《则天大娘,上床吧!》,包准你网友的点击率第一。”玉娟讪讪说:“啊,是这样子的。做大姑娘那伙儿我就听说了,那种挂斗粟而不垂的驴种,武则天那淫婆是最喜欢的,听说吃饭耐不住还隔桌行事……她到了七、八十岁,还养了一个……驴种的?”文庆说:“是有其人,据《如意君传》说,武则天的晚年,是有一个面首,姓薛,名敖曹,年近三十,才貌兼全,是洛阳城中少有的美少年,加上体格健壮,称得上……驴种。”

  “毒害青少年!”惠美听得脸红耳赤,碗一搁,若有所思,“今日是起来早了还是怎么的?刚才遇见一个买驴种田的,这伙儿……真是晦气!”

  4 红顶商人:金丝鸟爱歇小洋楼

  就像夜姬说的那样,浦东的确是旧上海滩的一个缩影,是外国人和有钱人的世界。但是,是不是一个个小洋楼里都那么男盗女娼,白天当晚上好使,这就很难说了。起码,在人富路富人区里,玩古董的商人陈怯就难为不了他,他的大家庭都在人富路小洋楼里。所谓大家庭,是由二个小家庭组成的,原配妇人的赵珍珠的家,是一栋三层楼别墅,里面只住了他和刚刚告别“高三”的女儿陈瑶。珍珠在一家北京国企上班着的,头上还戴着党委付书记的头衔;陈怯养了个“二奶”,二奶和他有了一个孩子,也组成了另外一个家,是一栋二层楼别墅,地处人富路一号。“二奶”是京西人氏,叫东方露丝,不用说像画里的人物,美貌非凡。

  香港拍卖一鼎二釉的新闻,在中午时分,已由电台播音演变成电视节目。当陈怯临离开三层楼别墅要去二层楼别墅的时候,在富丽堂皇的客厅里,他拿着车钥匙正往外走,却被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住了。他屏住气息,顺势跌在沙发里,盯着左上角标有香港中文卫视台的徽标屏幕,一动不动看了下去。里面正播放着拍卖会上的情景:拍卖师指着一尊窦鼎,说:“这是出自春秋战国的窦鼎,拍卖底价五千万港币,每次叫价上浮五百万……”见底下有人举牌,声音几乎变了形的,“有人开价五千五百万,五千五百万一次,五千五百万二次……好,开价六千万一次……”

  屏幕变幻着多彩颜色,落在陈怯脸上就变了形,也变了颜色,甚至有几分光怪陆离。楼梯上“叮咣”走下穿着睡衣的陈瑶,见父亲没有动静,忍不住拿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陈怯不悦,冷冷说:“瑶瑶,爸爸还一时半伙死不了。”手一摁,屏幕的画面渐渐褪去,日光一下还原了他的本来面目:他四十多岁,长相没有什么模样,个头不很大,却很是富态,额头上的亮光能当镜子用。相比之下,陈瑶像七仙女下凡:十八、九岁,鼻梁挺直,嘴唇嫩嫩的、薄薄的、小小的,是一个超出实际年龄的美人儿。

  陈瑶见爸爸掐断了电视画面,以为是自己不能看的内容,好奇说:“老爸,你看什么彩片,那样子真吓死我哩!”高挑匀称的身材在背光下,烘托出美丽的剪影。陈怯支唔说:“港台……枪战片,走私古玩的。”陈瑶倚在他旁边,说:“物以类聚,你爱玩古董,也爱看这类的恐惧片。”陈怯说:“可我跟他们有本质上的区别,他们是玩真的,而你老爸只是在京西本土开了窑俑制品厂,仿制诸如秦俑那些举受世人欢迎的中国古董……”

  “得了,别在这里王婆卖瓜!”陈瑶截然说,“妈妈来电话了,说是明后天来浦东渡假。”陈怯似乎对这条信息不感兴趣,他立起身,说:“我去买飞机票,若是我回不来,你上机场去接她。”陈瑶手捏着低领口,头仰着说:“没听你说过你要外出啊?”陈怯刮了她一下鼻尖:“你妈派你监督我,可我有反监督的能力和手段。”往大门口走出。陈瑶冲着他的背影说:“我才不做间谍哩。比如说我明知你要到我二妈那边去,我妈要是问起来,我准说你到中南海开什么座谈会去了!”一脸自豪,恍若自己多么聪明绝顶。

  陈怯驾着车正要开进露丝的门院里,一辆红色的士抢在他前面停在隔壁门口,走出一个妖冶的女人,进了二号楼。他的门院是人富路一号,而二号住的是一个中美混血儿坎旦斯,也是他多年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二号楼还是他介绍给坎旦斯买下来的,他俩一下又成了邻居。近来,不知怎么搞的,他对这二号楼怎么看也都不那顺眼。

  隔壁二号楼里,坎旦斯也看完了来自香港的这组拍卖鼎釉的画面,陷于了沉思。他三十多岁,是他父亲投资在浦东的代言人。看他的名字是地道的外国人,可长相只是肌肤白净,五官局部有异化,主体仍具有“中国特色”,继承了他父亲是中国人的遗传基因。一个三十大几岁的女人带着那个妖冶的姑娘走到他跟前,赔身下气说:“少爷,芬姑娘看你来了!”她叫柳叶儿,是坎旦斯家里的“小阿姨”。身材苗条,徐老半娘,不难看得出年青时属于绝色美人之类的角儿。

  坎旦斯扫了那芬姑娘一眼,朝卧室呶了呶,眼睛仍停留在电视屏幕上,那上面正打着叫人心烦的补锌的广告。柳叶儿送芬娘进里间返回身,说:“少爷,要是不对少爷你的口味,我这就柯一个来……”坎旦斯却答非所问:“你说说,云嫂,这一鼎二釉是不是隔壁那年要买给我的复制品?”国语说得相当流利,只是这声“云嫂”称呼得叫人莫名其妙。云嫂似乎也是莫名其妙,只见她下意识说:“一鼎二釉?隔壁谁呀?”坎旦斯回神过来,拍了脑门子说:“看我这记性,你那时还没有到我家哩。”就进了卧室。

  云嫂脸上一抹刚才懵懂神情,冷“哼”一声,提了菜篮子出了门。她几乎在街头上碾转了一个下午,才提着菜篮子没有见底的几棵“上海白”回来。她见坎旦斯靠着沙发显得疲惫,就赶紧从厨房里端出咖啡放在几上,说:“少爷,请用咖啡!”不失麻利把一摞报纸放在咖啡旁。坎旦斯一抹浅笑,喝着黑得像木炭一样的咖啡,翻看报纸,一会儿后才站起来。云嫂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少爷……”眼瞟了一下卧室。

  “你知道怎么打发走她。”坎旦斯猝然冷笑一声,又说,“有什么电话打进来吗?”掏出一叠美元递给她。云嫂吱唔说:“我……少爷办公室那边,可能知道少爷睡午觉的习惯,不曾有过电话。美国老爷子倒是有电话,说你上京西之前,务必要你给他一个电话。”坎旦斯点了点头,拨通电话,接听说:“你好,我是隔壁!……当然请你喝晚茶!”

  云嫂听出这电话是打给隔壁一号楼的,就推门进到卧室,嫌恶扫了一眼大床上的女人。芬姑娘在丝绸被单外双峰乳沟若隐若现,染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在枕头上。云嫂拉开壁柜弄得叮咛响。芬姑娘突然轻唤着:“亲爱的,你要去哪里?”云嫂转过身直视着床上的芬姑娘,冷冷地:“你可以起来了。”芬姑娘神色惊惶地里抱着丝缎被单捂胸坐起来,急促地说:“啊,是你……下人!他呢?”拾起挂在床边的衣服,边穿戴边四下瞅。云嫂把要洗的衣物抱在怀里,递给她美元,仍冷然说:“他在哪里并不重要。”带上门离开了。芬姑娘掂了掂美元眼里放亮,继续穿好衣服走出来,扫了一眼冒气的咖啡,听到门外汽车的声音,她对云嫂说:“他……不想留下我陪他几天吗?”

  云嫂鄙夷的眼神瞅着她:“钱你已经拿了,请——”伸手做请出门的手势。芬姑娘微抬起额愕视着她:“你……”云嫂冷冷地咧嘴一笑:“你以为经过一个下午……风流快活,就可以留下你吗?你错了,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只是要他的钱而已。美元拿了就可以拍屁股走人。”芬姑娘惊愕地睇视着她:“你-——”云嫂这才柔软说:“不要看我们老板那张令女人神魂颠倒的俊美脸孔,床上是那么的温柔,床下却是冷冽得令人胆寒……”芬姑娘截然说:“真像外界的传闻,没有一个女人能掳住他的心和他的人吗?”云嫂走过去拍拍她的腮:“你这脑袋像轴儿,才睡醒了?”芬姑娘扬了扬美元,说:“反正这摞美元足以让我潇洒好多日子,我想也值。”愉悦的走出房间。云嫂却冲着她的背影鄙笑:“只是苦了我,又要换掉床上该死的东西!”洗好床上的用品,来到楼上凉台晾晒,看到了隔壁院子停了陈怯开来的那辆大奔驰小汽车,眼里抹上了浓浓的酸意。

  云嫂的那小家子气跟谁怄呢?不会是那辆小车吧!在陈怯的上下楼层小洋楼里,客厅,有着富丽堂皇的装饰。露丝,一个长相跟中宇合影照片里的女子很相似的少妇,她正在接听电话,直“嗯嗯”的。她是陈怯的“二奶”,跟所有中国有钱人的“包二奶”一样,她不失漂亮年轻。但若是细看,她眼里一抹难以觉察的忧郁。当露丝低低说声:“一会儿见!”放下电话站起身时,打盹的陈怯突然发话问:“你这是到哪儿去?”

  “你醒了?我还怕吵醒了你哩。”露丝一边换衣服一边还他一笑,“隔壁楼的坎旦斯约我喝晚茶,签一个合同,顺便谈谈带他去考查京西的一个项目的事。”

  “哼,我看他混血儿找你这个导游,醉翁之意不在酒。”陈怯坐起来,“哼,不知我们家是缺少钱花还是我个人缺少浪漫,你居然答应了他,还乐得屁颠颠的,当他的导游?”

  “咱有的是钱,你也有一身的浪漫!”露丝走过去温存的吻了吻他,诚挚说,“我只是感到我是京西那块黄土地养育出来的,时时刻刻总想给那块土地做点什么。何况坎旦斯是一个出色的商人,跟我们做了这多年的仿制秦俑品,没留下任何遗留问题,与人交往心眼并不坏……”陈怯说:“他还是一个出色的驴……种!”露丝脸一红,像不认识他的打量着他:“你说话粗,没品味!”

  “本来嘛!”陈怯说,“你不信到凉台候着,保准一个被糟蹋的中国姑娘会从他的别墅里走出来!”露丝不信,冷冷说:“我没有你无聊!哪天从你楼里走出一个黑碳样的女人,保准你的民族心比这伙儿更为强烈!”陈怯气得说不出话,一下把音响开得大大的。露丝得意地走到镜子跟前,给自个做了一个胜利的鬼脸,拿来起笔眉浓妆淡抹一番,然后走到厅里睡床跟前看了看睡熟了的女儿一眼,拿起了坤包。

  这时,音响里在唱:“我不向严寒祈求绿菌,我不向七月索取飞雪,生活中我所珍视的是自然赋予的一切。亲爱的,我就爱你这模样,不需打扮,也不用修饰,你永是我心中的珍宝,无论你伤心还是喜悦……”

  陈怯从音响上抬起眼来,打量一眼正欲出门的露丝,起身拢近露丝身旁,问:“亚·米尔扎耶夫的经典,好听吗?”露丝醒过神来,说:“噢?好,这人是谁?名字呦口耳生的很。”陈怯说:“当然是鬼佬,可我又不知道他是哪个国家的人,名字一筷子长还不止哩。”从背后搂住她前胸。

  “看你好没记忆,我身子都出怀了,你不惜我,难道说对你的血肉不该呵护吗?”露丝起先一愣,后挣开身子,抱起一个一岁多的小女孩子,说,“跟爸爸说再见!他到西安会梦中情人,回来给你带好多好多他自己。”对于这种抱小孩来拒绝他的亲近,陈怯司空见惯,可对她话捎了尾巴,却有几分懵懂,他说:“什么,我带带我自个?”露丝说:“是啊,那里有你生产的兵马俑,跟你很匹配,小人国出来似的。”原来把自己当成侏儒般的出土文物,陈怯大窘,说:“你就这样拿它来慰抚我?”

  “走吧,别耽搁了晚班飞机!”露丝抱着孩子推着他,说,“我还要赶到公司里去,好多天的帐都还未进电脑哩!”手拿了行礼塞进他手上,在他额头上盖了嘴唇。陈怯无可奈何接下孩子,悻悻说:“就拿这‘邮戳’打发我?”露丝拉开门,说:“别怄气,留点空闲留点精力,去会你的老妪。”

  陈怯打了一颤。说者无心,露丝话里的老妪,是指的他喜爱做梦,梦中有一个情人。听者有意,以为自个的把柄被她捏在手心里。所以他嘴上硬着说:“别醋,跟一个死人酸什么?”好在露丝心惦记要出门,压根没有看出他的慌乱,她说:“我酸的是人民币!好生生的生意你不做,你偏生要给一个挨不着边的死人拉什么赞助款,你是行慈善还是想玩政治拉选票?”一副阴脸跨出门槛,顺手带上了门。

  陈怯望着紧闭的门,赶紧把孩子放在摇篮里,身子退回到沙发上,慢慢合上了眼睛,讷讷说:“露丝的指责并没有错,我当初凭什么给她拉赞助?就因为我常常在梦里见到她,自个就是梦里的薛敖曹???提起她,自个都感到无地自容,可心里却有一种莫名其妙的冲动,既是向往,又延颈鹤望,这个她,也是露丝嘴里的梦中情人,就是大周皇帝武则天!!!我知道,日有所思,梦有所想,在现实生活里,能满足我的总算找到了……哼,黄脸婆珍珠不配,露丝嘛,他奶奶的,屙了孩子就变了样,没了‘连续性’……”

  门“哗”地一响,陈怯吓了一跳,睁开眼睛见是露丝,没好气地:“出了门又记起了什么指示?”露丝说:“我是怕你带不好孩子,提醒你顺路把女儿送到店里,交银花带着的好。”

  银花曾是露丝家里请的“小阿姨”,露丝看她乖巧嘴甜也不失主见,没有多的日子,就叫她在自个经营的浦东浦江丝丝古董店当“不管部” 部长。平时她和陈怯频繁往返上海与西安之间,比到南京路还要勤,照料孩子就自然交给了银花。

  陈怯想说什么,露丝阴了脸说:“你不想管孩子是不是?”拍了拍腹部,“我替你‘卖大送小’,这里还有一个跟你陈家做种的,是人流还是喝药,只要你搭一个腔儿,保准让你省心。”陈怯这才换了一副如见太君的脸相,下气怡人说:“好好,我送孩子,我送孩子还不成吗!”

  露丝这才放开颜面,走出大门,车身摁了手上的遥控钥匙,拉开车门上了小汽车。她驾着车刚行至院门,二号楼门里果真走出一个轻俏女子。直到那女子招手上了的士车,她才缓缓驾车上了道。

  在新浦东摩天大楼旋转厅临窗的情侣座上,坎旦斯看着窗外目不暇接。露丝轻盈走到他座位跟前,轻声说:“坎旦斯先生,看什么看得你走了神?”坎旦斯回转头见是相约的露丝,起身拿起她的右手,蜻蜓点水似的行了礼,伸出手示意她坐下之后,指着窗外说:“哎,上海真美,不愧为东方的夏威夷。”露丝俏皮说:“你今儿个才有所发现,似乎相见恨晚?”

  坎旦斯讪讪说:“商人,就像这黄浦江百舰争流一般,有时间投入的是商场,对上海的风景反倒失宠了。喽,你看对面的……塔。”露丝说:“东方明珠电视塔,世界第三、亚洲第一、高468米。”

  “你们中国话有一句话,叫有眼不识泰山,此刻用在我身上绰绰有余。”坎旦斯咬文嚼字之后,眼里突放光芒,“就像眼前的你,也是相见恨晚。”

  “是吗?”露丝眼里一慌乱,往脑后抹了一下头,绕了圈子说,“咱……上海远不止一个黄浦江和东方明珠电视塔。你看,城隍庙的小百货应有尽有,豫园的玉佛蛮灵光的,等你有时间,我愿当你的导游,一起去见识见识一番。”坎旦斯执着说:“我说的是你,不是上海的风景。”露丝已镇静下来,坦诚说:“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中国古老的传统,由不得我再有什么非份之想。……坎旦斯先生,咱们先把合同签了再说吧!”从包里拿出合同递给他。

  坎旦斯兴味犹存,极不情愿接过了合同,扫了一眼之后,掏出笔刷刷签了字,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说:“哇,我终于搞明白,你的真丈夫是叫梁军!”露丝先一愣,后大惊失色问,“梁军?何以见得。”坎旦斯指着合同说:“你多年来一直提取百分之三的佣金,并且不让陈先生知道,以梁军的名义存在香港。而跟你同居的陈先生又有夫人孩子……这不是显而易见吗?”把其中一份合同装进包里。

  “要说起来话很长!”露丝沉思好一会才说,“梁军是我的初恋,很贫穷,我离开他时一度对他有伤害,近几年一直不知道他的踪影。我日子好过了一些,总想给他一笔钱,作一些弥补。……行了,刚才说到哪了?对,说到你我之间是不可能的事。但是在我心里头,原打算跟你介绍一个长相跟我一样,性情比我还要好的女子相识……”坎旦斯并不兴奋,挑剔说:“她有你一样的东方古老……观念?”

  “你找她找对了,她跟我一样姓东方,人和观念,也很东方。”露丝说,“而我姓东方却很西方。你哩,来自西方更西方。所以人家不一定能看中你。”她说这番话,是出于对坎旦斯的好印象,想把跟自己长得很相似的姐姐露眉,介绍给坎旦斯。

  坎旦斯从她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看出了没有说出口的明白,就低下了头,讷讷说:“其实,我是一个有责任的男人,甚至听爸爸的分派,来到中国之后,我也想找一个很传统的中国姑娘长厢厮守。可是,这浦东有传统的女子,好像也不多,想美元的却是分分钟……若是东方小姐能给我找上一个东方小姐,我一定……坚决不搞‘家里的红旗不倒,外面的彩旗乱飘’!”露丝一听他咬文嚼字,就忍俊不禁“噗哧”一笑,说:“我答应你与她见面,但你们有没有缘份我不能……”

  “包办婚姻。”坎旦斯抢着自以为是说,“你快呼她过来。”露丝抿嘴一笑:“她现在就在你要去投资的京西,我呼她也来不了。”坎旦斯急迫说:“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京西?”露丝掏出一份请柬递给他,说:“这是京西在上海的一次招商引资的酒会,你先去走马观花,若感觉良好,我再同你上京西实地考察。”坎旦斯索然寡味,怏怏说:“行,我听你的安排。”露丝淡淡说:“我担心的是,你们美国人说要投资像钢条,签起合同像柳条,拿着要掏美元,却像棉条……”

  坎旦斯一下来了劲,表白说:“不是这样贬低我。我爸爸就我一个儿子,对我在浦东的各项投资很满意,金融的参股、度假村、酒楼饭馆、旅行社和高新产业,你应该是知道的。当然有时候,他也捎带批判我,说我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我回敬他:给我封土,而又不让我称王,不成气候,我没法子干!”露丝站起来说:“我信,你有魄力!”坎旦斯慌忙站起来说:“你没有喝什么怎么要离开?”露丝说:“对不起,我女儿在家,候着我给她吃奶。”

  “年青的东方妈妈!”坎旦斯恍然大悟,想起什么,认真看了手上的请柬,“到时你去高武合墓吗?”

  “我当然想去,可我女儿不让我去。”露丝耸耸肩,纠正他说,“高武合墓是一座坟,不是要你进去不进去,而是要你去了解它的有关情况。”说完,就轻盈离开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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