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
£妃℃提交于:2007-10-14 | 本文目前专长值:过了秋分,秋的兴致渐浓。落叶时候,红衰翠减,冉冉物华休。北风吹紧,雁阵惊寒。围湖的枫林在风鸣中渐渐憔悴了,以血色照亮这暗淡的仲秋。狂风卷地,铅云压城,色色豪华尽去,不见光辉气象。日月躲开了,任风云勾勒秋的形容。惴惴地酝酿,不承望竟淅淅沥沥地下起一场秋雨来。
雨丝如梦如幻,飘飘洒洒,稀稀疏疏地时有时无,仿佛清晨薄衫的秋气。雨落无声,渐渐将苍白的大地染上浅浅的眉黛。长街静默,延续着秋忧郁的性情;风情脉脉,不无企盼地向怀人敞开凄清的愁思。不论悲喜,不带炎寒,只那一股凉意吹去,淡淡地摩挲着肌肤,仿佛微微的雨丝落在心间,为激烈的热血降温。碧水扬波,层林微低。风未止,雨未尽,衣未温,思绪的温度与云的暗色相随。于是惆怅,叹流年如梦,去日苦多。而今朝之思混混沌沌,无头无绪,无有尽期,飘然如潇潇秋雨,轻盈灵动,辗转缠绵,似有还无,落在幽空,和清风共醉。
雨打秋叶,如离人幽语,窃窃相闻,如泣如诉:此一别又当是山高路迥,会面无期,山重水复,望断秋波。纤影微动,漫游秋意,向雨幽咽的口边聆听秋韵秋声。昔年的小伞又撑起了,仿佛流动的温情的居所,朵朵彩云飘飞,追忆逝去的春梦。天空阴翳,暮色裹住层云,连同风雨一并落入夜的深邃。风更猖獗起来,雨也变得震怒,无边的黑夜落入恐惧中。
风狂雨骤的夜晚,是毛毛草草地狱般的黑暗。虽然视而不见,摸而不着,但我们并不觉得它空洞而纯净。它模糊得就像一个喝了八百坛高度烈酒而跄跄踉踉的吐得一塌糊涂的醉汉。它并不温柔娴静,并不像恬淡和顺的处子般细腻清新,却像个豹眼环睁虎须如戟声似惊雷的沙场骁将,在刀光剑影鼓角争鸣的混战中左冲右突手起刀落。它不修边幅,仿佛三个月没有洗过一次头面,五年没换过一身衣服,并又在腥臭的泥水间过了几个滚。我们并不能看清它的面容,却已经感觉到它的粗糙,感觉到它扎人的体毛。它让人惴惴不安,不敢亲近。疯狂的雨夜,兵荒马乱的世界,让我们感受自然的杀伐气象与无助的惊慌。
关上窗子,让我们从现实中逃脱,远离狼牙密布四面杀机的夺命之旅。椅窗而坐,听雨,也是一种极富情趣的享受。窗外噪声如潮,仿佛万马奔腾,三军呐喊。响羽从九天上飞射而下,发出心悸的颤音。一缕缕的音丝从云端悬挂下来,仿佛竖琴上的音弦,相激相和,摄人心扉。风声大作,卷得音丝交错紊乱,尖音兀起,刺人耳膜。一时之间,声势滔天,鬼哭狼嚎,此起彼伏,延绵不绝。隐约间,就仿佛沉沉的闷雷嗡嗡作响,似乎发于千里之外,但依旧惊心动魄,有一股无法宣泄而强烈至极的抑郁之气在躁动,却又始终积聚不成一个霹雳,徘徘徊徊,最终窜上高空。于是石破天惊,哗然秋雨,心魂俱碎。
清晨是夜的尾巴,是梦的延续。我们单衣瘦体去体察秋雨的韵趣。“斜风细雨不须归”,任大自然的灵气与我们做最亲密的接触。清冷的晨风吹宽我的腰带,肌脂减却三分。在阴云的环抱中豪怀受到压抑,荡胸之中徒然四壁,空空如野,惟有如秋寒一般的落寞,却又无穷无尽,莫可名状。天空依旧飞些珠玉的碎末,紊乱的头发扫过空洞的眼神。上有漫天之飞雨,下有彻地之波澜,我精灵般的处在其间,若虚若实。路边飘零的柳色寒伧而苦涩,是那种美人迟暮的憔悴与无助。池中的莲叶衰败了,耷拉着脑袋任凭风雨的洗礼。“留得残荷听雨声”,雨声自然是有的,细细腻腻,听起来苏苏痒痒的,就像诗的声音在心灵中回荡,是凄清的美的触动。大路上坑坑洼洼有大片的积水,淹没着凋零的枫叶,隐约透着血的颜色。
“秋天摧残了自己,以凄寒的姿容向大自然昭示哲理。而生命不解风情,沉溺于永不释怀的萧衰与不自信,最终让白雪飞霜来填补视觉的空白。”这大概就是秋色需要惋叹的东西,而我们的思想却已被浸染,连带微温的躯体卤泡在无边的秋水之间。
重新走回去,我经历旧时的风光,但岁月已经不再。我只剩下躯壳。秋雨潇潇,依旧打人眉睫,但我并不看它,只向自己索要情怀,以维系虚拟的真实与忧愁的欢乐。雨并不很大,但风却十分的猖狂,我拉紧衣裳,掩实胸腹,逆着风雨从狭小的街巷中孤寂的走去。
“风如奔腾的野马,
卷得浮云散了,
散了又聚来,
终究又飘去;
仿佛了无牵挂,
秋把欢乐肃杀,
展示原始的情趣,
荒凉而孤寂;
生命应趋于淡漠,
但无聊而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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