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女与烦恼

  茶几上的这包烟占据了我的视线。它被原来的主人意外丢在了这里,远去的客人不会再返回;现在，我成了它的新主人。

我很怀念它的味道。心跳加速；慢慢拈出一支，深吸一口诱人的气息，不由得衔起了烟嘴。如果点燃它，将有无限的快意；现实的帷幕渐渐落下，我的神情会多些超然，内心充满了定力——或许，更像个心陷沉迷的麻醉病人。

我犹豫着该不该点燃这支烟。我首先想到了它对女人皮肤与身体的伤害；又想起与女儿试探性的对话：
——你能容忍妈妈是个抽烟的女人吗？
——不能！
——如果妈妈很想这么做哩？
——不行！

过剩的想象力，需要烟的慰藉。然而，面对爱女，以及对美的向往，我只是深情抚摸着这支烟，并没有点燃它的热情。在欲望未遂中，我痛感“生于忧患，长于忧患”的宿命。

生于忧患，长于忧患，以至死于忧患。曾留意历史传载的人物的临终遗言，西人言道：“我的喜剧演得好吗？如果演得好，那就为我鼓掌吧，大家高兴地为我送行吧！”“我虽无辜而死，但我宽恕一切”；而我们，直至死神召唤之即，心系国家与社会的根本，如遗书“中国必不亡，旧法可损益，必不可叛。”死有余憾的忧患之情，跃然纸上，即使只能做为文学中的场景，也让被窝里幸福的读书人感到心酸。

“世界上最大的事莫过于知道怎样将自己交给自己。”启蒙的思想对于身心被自己可怜的知性蒙蔽者，以其精诚引导着我们凡人之魂魄。这是一种渐进而和谐的引导；对于不思个体特性，打着旗号要求一致行动的思想运动，早已判若云泥。我们将自己交给了一生所要从事的角色，随处心乱。安详地走完生命之旅成了奢望，似沦于一生忧患的命运诅咒里。

我不能享用这支烟，心中充满痛苦。这支烟属于偶然，我的痛苦却是必然。生就一颗追求满足感的心灵，面对失望引至的痛苦和忧患，思维的逻辑为之纵横千里，如蜘蛛织网，消食所捕捉的一切，补偿欲望。

忧患是人们为自身谋求幸福感却遭遇挫折的情结，美德是戴着望远镜因而看得更远的利己主义。更多的关注渐渐聚焦实实在在的个体的幸福。忽略了自身忧患，满怀乐观的人们，是我生活中的阳光。我要向和谐的人们致以“崇高”之誉。

我在忧患中想起，曾经吞云吐雾时发觉对视一双猫眼的恐惧。那是一双绿色的猫眼——这点线索已经不足挂齿；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所有动物的眼睛都足以引起我的恐惧。我不能省视自己，更不能了解生命为何物；我厌恶地对着瞪着的猫眼，扬起手臂，要它远离自己。

一只猫或狗，永远不会理解人总要拿它撒气，我们是随意支配它们命运的上帝。我们向自己的上帝求福时，相信他有恩威并施的无限权力，希望他宽容仁慈，具备所有的道德属性；当我们充当弱势者的上帝时，却没有和将赐福予我们的上帝保持默契。

我的忧患从这支烟开始，与夜色中的黑暗并行。或许，我早该点燃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