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川戏迷

 

书生张鸿渐因为打抱不平，替人写状词，受到株连，逃到外面躲避。一天黄昏，错过了旅店，在门口和这家小姐舜华一见倾心。老仆人同情张鸿渐的遭遇，留他住宿但又担心小姐不同意，于是引出许多笑话来。最后，梅媪看见小姐与张鸿渐情投意合，便要当月下老人。想不到这对年轻人眉来眼去，早已经瞒着她订下终身。

下面是著名川剧名丑表演艺术家周企何谈他表演梅媪的体会。

《投庄遇美》是一个传统剧目改编的，删去了一些累赘的地方集中地把语言改编得生动了一些。所以我扮演梅媪这个人物，话要多一些。这个老太婆是接近七十岁的人了，当她把张生接进来的时候，都是瞒着主人，悄悄的把张生安在东廊。当她第二次掌灯来时，小姐就开腔了：“梅媪，我要来看啦”。哎呀，她那时心里就慌了，悄悄地把张生按了一下：“你快躲着，我家主人来了”！她生怕张生被小姐看见了。殊不知小姐早就看见了。梅媪是个老年人，她也爱小姐，也希望小姐配一个好人。所以小姐她对是很亲切的。他们生与旦二人一面说，在一面唱，梅媪就在中间答话。所以说小丑是插科打诨。就是有些耳聋倒听的话，也要说得很自然，不要故意勉强。例：当张生唱到“代写词状诉大厅” 大厅就被蒙混，反弄成我捉刀之罪去杀人。唱到捉刀两字，梅媪面部就有表演：她又没有听清楚，光听到“捉刀”，她就“啊，捉刀”？她内心就要有“捉刀”二字。“捉刀之罪去杀人”一唱完，她就慌了，她两步跨进去，站在小姐身边：“哎呀，小姐，这个相公啷个捉刀之罪去杀人啊”？她虽然是听错了，她还是感觉这个相公可爱。当时小姐就笑她：“梅媪，你听错了。人家说的是遭了冤枉官司，不是他捉刀，是捉刀代笔”。“啊？嘿嘿嘿……”这个老妈妈听到后就自己笑了，“啊，原来是老奴听错了。哈哈哈，往下再说嘛”！象这样的话说得不自然或很勉强，那就是故意逗笑。再如，后面小姐问她：“你去问那个相公可知‘劝君莫惜金缕衣’否？”但是人家两个为了订情的这种语言，相互暗示，这个梅媪几十岁了，她又没有听过这种话，她一下就听错了：“哎呀，小姐，你怎么管人家这个啊？好好好，老奴去问他”。她很热情地走过来把张生巴着：“嘿嘿，相公呃，我们小姐问你身上穿的几件衣啊”？但张生反问她：“妈妈，你去问你们小姐，可知道‘红豆生南国’否”？这个老娘子也不懂什么叫“红豆生南国”啊！这些话梅媪自然不懂了，她只看见他俩都很好，说话也很投机，夜到三更了小姐都不睡，她心头在想：“唉！这个相公好哇，我们小姐也好，要是他们两个真正成为一对夫妻，那才更好啊”！梅媪这段话是对观众说的，当着张生和小姐的面唱：“我愿当这个月下老”。人家早就弄归一了，还要你淘神呀？啊，“人家早就整好了，啊？整好了？我还不晓得呀？哈哈哈”！她这一笑，自己觉得很愉快，在笑声中带戏下场去给张生安房间。

下面是《投庄遇美》的片段（周企何饰梅媪，谢文新饰张鸿渐，阎传凤饰舜华小姐）：

舜华   梅媪，既是把他请了进来，也就罢了。请相公坐。

梅媪   小姐……

张鸿渐 谢坐。

舜华   梅媪，前去问那相公，家住哪里，叫何名姓？

梅媪   小姐，问不问得？

舜华   你去问嘛。

梅媪   相公，我家小姐问你家住哪里，叫何名姓。

张鸿渐 小姐要问，请听。（唱“绛黄龙”）

提此情，有原因

满腹愁绪涌上心。

学生鸿渐姓张，

世居在永平。

梅媪   小姐。（唱）

       他名张鸿渐

住居在永平。

舜华   （唱）因何事儿离原郡？

梅媪   相公。（唱）

       你因何事儿离原郡？

张鸿渐 （唱）

       为书友含冤受屈，

       代写词状诉大厅。

       官官相卫不肯准，

       反坐我提刀之罪气煞人。

梅媪   小姐。（唱）

       只因他提刀专杀人。（小打）

舜华   不是，他因替人伸冤，反受诛连。

梅媪   啊！遭了冤枉官司？

舜华   （点头）你问他孤身一人，离乡背井，又往何处去投亲？

梅媪   相公，问你到哪里去？

张鸿渐 （唱）谁敢援手把风波引，

天涯茫茫暗自惊。

梅媪   小姐，他忙自京城去。

舜华   不是得，（唱）

       漂流四海行踪无定

       岂不辜负好光阴？

梅媪   相公，小姐问你姑父好不好？

舜华   梅媪，你又听差了！

梅媪   哎呀，你们当面问来，免得我在中间耳聋错听。

张鸿渐 小姐呀！（转唱“二流”）

       人生到此最不幸，

       恨不能就地觅知音。

舜华   （唱）堂上春萱可茂盛

张鸿渐 （唱）早已跨鹤赴玉京。

舜华   （唱）宜家可曾桃夭咏？

张鸿渐 （唱）吹箫尚待跨凤人。（架桥）

舜华   （惊喜，退开，背唱）

         他一片至诚令人敬，

言语恳切暗含情。

想奴年已曾花信，

妆台正觅画眉人。

今夜晚天上双星待欢庆，

这人间莫非也有一段佳话生？

自古道良缘由天定

休要错过好良辰！

             梅媪，你到这里来。

梅媪   小姐你还要问啥？

舜华   你去问那相公，可知“劝君莫惜金缕衣”这章诗否？

梅媪   相公，小姐问你身上穿的几件衣？

张鸿渐 （窃笑）小姐！“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

        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 舜华含羞点头，不语。

张鸿渐 妈妈，再问小姐可知“红豆生南国” 这章诗否？

梅媪   小姐，相公问你吃过红豆炒南……南瓜否？

舜华  （害羞地咏）“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张鸿渐  小姐，你真好！

舜华    相公，你好。

梅媪   哎呀，你们两个都好。小姐，该睡了，相公也该安睡了！

舜华   相公，！（唱“耍孩儿”）

          天上双星话语亲。

张鸿渐  （唱）人间牛女也温存。

舜华    （唱）兰阃絮阁似前定，

张鸿渐  （唱）此生原作护花人。

舜华    （唱）明朝春满兰房内。

张鸿渐  小姐（唱）烛摇红灯证鸳盟。

[ 张鸿渐与舜华眉眼，伫立不动。

    梅媪   哎呀，我看这位张相公，要是与我们小姐匹配，真是天生一对，地产一双。他们不和开口，我来说。（唱）我要当这个月下老

           小姐！（舜华羞下）相公！（张鸿渐羞下）嗨，咋个的呢？（莫名其妙）我还没有说清楚嘛！

帮腔   （唱）他们早已订情你休费心。

        [ 梅媪半喜半疑地持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