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虎难下

　　一个时期以来，美国朝野对伊拉克战争议论纷纷。不少人认为，伊拉克战争是一场文不对题、代价昂贵、后果严重、有许多错误和备受质疑的战争。布什总统承认，国会的中期选举结果，反映了人们对伊拉克战争进展不快的不满。美国前总统克林顿还给现政府的政策上了纲，他11月8日在渥太华发表演说，认为“美国民众借中期选举表明不支持以意识形态治国的政府，因为这样的心态会不顾一切照自己心中的意念施政，然后再找理由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2003年5月美国总统早就宣布过美国在伊拉克的大规模军事行动已经结束，伊拉克然后进入了“战后重建”阶段。但是现在人们争论的仍然是伊拉克战争的问题，而不只是“战后”的问题。给人的印象好像“伊拉克战争”已成为一个长过程，事情还不算完。由于伊拉克战争造成的后果十分严重，对这场战争究竟怎么看就成了现实的问题，而不是历史问题。美国新任国防部长认为，伊拉克战争已经失败，英国首相也持同样的看法。包括联合国秘书长安南在内的不少人认为伊拉克已经形成内战的局面。在伊拉克正在形成人道主义灾难。美国战略与国际问题研究中心的评估协调人朱莉安娜·史密斯认为，伊拉克战争的结果“不仅导致伊拉克出现似乎是永无止境的流血冲突，而且让全世界的伊斯兰组织激进化，并增强了像伊朗那样的美国对手的力量”。美国情报机构今年4月份完成的国家情报评估报告认为，伊拉克战争导致整个恐怖主义问题进一步恶化，伊拉克战争是导致圣战意识形态传播的原因之一，出现了一批新的受到“基地”组织领导人感召但却没有直接联系的“自生的”组织。美国反恐问题专家丹尼尔·本杰明认为，布什政府把伊拉克说成是反恐主战场无法令人赞同，伊拉克战争造成的恶果将使美国的反恐努力严重受挫。那么所伊拉克战争是一场“反恐战争”，看来是不成立了，说这场战争对反恐如何有利也不行。现在，布什总统唯一继续向国人及世界推销的是：通过伊拉克战争在伊树立了别国应该效法的“民主”样板。布什不仅在“大中东”地区推销，而且向俄罗斯推销。但伊拉克这种乱糟糟的“民主”样板别人难以恭维。普京总统当着布什的面说，俄罗斯不需要伊拉克那样的“民主”。

　　不仅如此，伊拉克的事态发展还牵动着地缘政治的演化。联合国秘书长安南警告说，伊拉克局势有可能失控，爆发地区冲突。安南的讲话并非空穴来风。至少伊拉克的周边邻国不会对伊拉克的事态发展无动于衷。推翻萨达姆，它们不反对。后萨达姆时代的伊拉克究竟应该由谁来主宰，看法就未必一致了。

　　无论如何，美国对伊拉克既定的方针、政策以至整个战略是很难原封不动地继续执行下去了。现在的问题不是改不改的问题，而是怎么改的问题。美国伊拉克问题研究小组提出了一系列的建议。其中包括到2008年年初以前逐步从伊拉克撤出大部分作战部队，把“斗争”的重点由军事斗争转向外交斗争。这是一种从伊拉克“漩涡”中脱身的方案。脱身，当然会减少美军在伊拉克的伤亡，也可以缓和一下反美势力的反美情绪。但是脱身以后，美国的“利益”，其中包括通过战争获得的既得利益和要经过激烈角逐力求得到的未来利益，有什么保障？尚存疑问。美国决不会甘心在伊拉克的冒险事业就这样算了。然而不撤也有不撤的问题，美军伤亡不断，在国内也很大的压力。可能性比较大的是布什所主张的逐步将安全事务转交给伊拉克政府，这算是部分脱身的方案。不管怎样，美国都要向伊拉克当局提供装备、进行人员训练，但是伊拉克当局能不能担当此项重任，令人怀疑。

　　伊拉克问题研究小组另一个建议是就伊拉克问题与叙利亚、伊朗等伊拉克的邻国对话。这涉及修改美国对叙利亚与伊朗的政策。美国本来是不允许这些与美国失和的国家染指伊拉克事务的。如果与它们对话，意味着它们的入局，这当然会对本地区的地缘政治产生影响。伊拉克是一个什叶派穆斯林占居民多数的国家，美国本来就担心他们同伊朗结成什叶派“大联盟”，如果伊朗入局，就会直接牵动本地区两大教派的关系，甚至会促使教派矛盾国际化和复杂化。

　　伊拉克问题研究小组的建议发表以后，各方反映不一。在伊拉克，有人赞成，但也有人反对。总统反对，总理赞成。在伊拉克邻国，也各有各的想法。说到底，美国对伊拉克的政策不只是美国一个国家的事情，它牵扯多方的利益。而且首先需要问一问伊拉克人民的意见。伊拉克的事情应该由伊拉克人民决定。

　　总之，美国对伊拉克的政策进行调整势在必行，但是究竟怎么调整，现在尚处于“研究”阶段，还没有找到万全之策。换句话说，美国在伊拉克处于骑虎难下之势。但是，不管怎样，不从虎背上下来是不行的。（本文作者 北京大学亚非研究所教授 安维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