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周

1943年，一个16岁的汉族女中学生，四川雅安女子中学的校花，嫁给了摩梭人的土司，开始了她传奇而坎坷的经历。

　　今天，有人利用她的传奇故事吸引游客，开办了"王妃园"，称这位73岁的老人为"末代王妃"，却与她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在泸沽湖北岸的左所，我们按摩梭人的传统，带着茶和酒，拜访了这位末代土司夫人--肖淑明，肖婆婆。

　　这是一所普通的摩梭庭院。肖婆婆正在干活，一见我们进来，高兴地连跑带跳地迎了上来："啊呀，你们来看我来了，谢谢啊！你们从哪里来啊？啊呀，这么远，很辛苦啊！…"肖婆婆矮矮的个子，很瘦，深深的眼窝，嘴角总是带着笑容。她头带一顶褪色的蓝咔叽帽，蓝灰色的衣服，穿着双橡胶雨鞋，虽然已经73岁高龄，仍然脚步灵活，神采奕奕。不俗的谈吐，清晰的记忆仍旧显示着当年校花的风采。

　　肖婆婆请我们坐在桌边，桌子里侧的墙壁上没有神像，而是一张很大的毛主席像。老人开始述说自己的经历。

　　肖婆婆是四川雅安人，她的父亲原是129军的军需官。她当年在雅安女子中学读书，是学校的校花。回忆起穿着校服的美好学生生活，肖婆婆至今十分怀念，她向我们说："做学生好！做学生好！我当初只有16岁，还在读书，什么也不懂，太小了，太小了。"

　　当时左所土司喇宝成去雅安购买军火，同时想娶一个知书达礼的汉族女子做姨太太，好帮助他管理帐务和家政。经推荐，土司选上了肖淑明。16岁的肖淑明是从报纸的结婚喜报上得知这个消息的，她的同学还向她开玩笑。就这样，肖淑明告别了学校，在雅安饭店里举行了西式的婚礼。第二天，她就与土司离开了雅安，翻越二郎山回泸沽湖，途中走了整整一个月。

　　到了泸沽湖，生活习惯与汉族完全不同。摩梭人喝酥油茶，摩梭百褶裙要用一丈布，走路也不方便。穿上裙子，包上头，肖淑明当起了土司夫人。除了喇宝成，没有一个人会说汉语。肖淑明就在日常生活中学摩梭话，用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学会了。从此以后，她为土司管理帐务，管理得井井有条。

　　年轻的肖淑明在泸沽湖畔过了一段潇洒的生活。她学会了骑马、打枪，还训练了一队亲兵。当年在泸沽湖边，她骑着黑骏马，风驰电掣；"见到野鸭，我左边拔出毛瑟枪，'啪！'，右边拔出左轮枪，'啪！'，鞍边拔出卡宾枪，'啪啪！'，百发百中"，肖婆婆边说边比画着。

　　孩子的出生结束了肖淑明潇洒的生活。从此，她住在王妃岛的宫殿里，养育孩子。父亲去世了，肖淑明每逢孤独的时候，想起亲人，就一个人弹起风琴，唱起《松花江上》："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 　　解放后，土司喇宝成曾在成都政府部门工作，后来去世了。肖淑明一直没有离开过泸沽湖。文革开始了，土司夫人受到了红卫兵的批斗，后来又被关进了劳改农场，一去十几年。从来都是饭来张口，衣来身手的她，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开始种地干活。那种苦是可想而知的，但她仍旧坦然地接受种种磨难，坚强地挺了过来。

　　现在，肖婆婆过着普通摩梭老人的生活。她与小儿子住在一起，每天仍要劳动。往昔的一切已成为过往烟云，肖婆婆回忆起来很坦然，没有留恋奢华的生活，也没有因不公的折磨而愤慨。只有当登上王妃岛，看到以前的宫殿全化为荒草时，肖婆婆感到一种惆怅。可是有记者专门在这时按下了快门，肖婆婆不太高兴，因为她不愿留下痛苦的表情。在闭塞的泸沽湖畔，肖婆婆仍然关心国家大事，为国家的成就感到高兴，乐观地盼望着有一天去北京、上海还有故乡看看。有的记者对她的故事感兴趣，有的商人想通过她炒做却中途罢手。她过着贫穷的生活，小孙子是通过希望工程才得以上学的，可她从没有抱怨。在墙上的镜框里，肖婆婆穿着摩梭服装，儿孙满堂。肖婆婆说，泸沽湖的水好，空气好，她一辈子大部分时间都生活在这里。她喜欢泸沽湖，这里是她的家。